党的光辉照我家

′                    (一)

  我家雇农成份,家住展沟镇陈楼村楼东队。我爹叫陈友金,弟兄三人,他排行老三,常被乡亲称为陈仨儿。

  我爹身材高大,为人憨厚、忠诚能干,却从不过问家事,每天干完活倒头便睡,三天不吃饭,他也不闻不问。而我娘吕学英则性情直爽、精于算计,是全家的主心骨。父母的结合,取长补短,堪称最完美的一对。

    我爹年轻时精旺盛,力大无比,最爱与人摔跤、掰手脕,每次都是赢家。有一次他与人玩土拔河,叫人用6尺长的白布,从他两腋下拉到背后,两个壮劳力攥住往后拽,他扒地上四脚着地往前拉。口令过后,我爹往前猛一使劲儿,两个青年竟被拽倒在地,引得全场一片欢呼声。 有一个冬天的早晨,邻居家的犍牛放风时挣跑了,好几个年轻人拿着绳索在后面围捕。我爹听说后,立时甩掉脚上麻窝参加追捕,两只光脚踩雪后冻地上,立刻出现串串血痕,他也不管。牛被逼进死胡同后,仍横冲直撞,众人不敢靠前。我爹抱了一捆干草把牛稳住后,趁牛吃草的时一把抓住牛尾巴,左拽右甩,把牛拽住后,众人拉着绳索围上来,才把犍牛制服。

    我娘也是雇农出身,从小没裹脚,家里活、地里活都能干。与我爹结婚后,她勤俭持家、细水长流,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当时,全家六口人八分地,收的粮食极少,加上我爹扛活挣的,也难以维持生活。每到春三月,我家便青黄不接,开始挖野菜、掐树头做菜团,或把刚发黄的大麦穗磨成絮状,熬成糊糊充饥。有一次,我娘磨麦穗时,突然堵了磨眼,用筷子捣、用手掏,都不济事,只好把磨把石磨上扇抬起来用手清理,使用过久的磨系却突然断了,我娘的一只手压在磨膛里,动弹不得。我娘只好用牙咬住断磨系,另一手帮忙,费了好劲才把磨系接上,又把磨扇扛起时,手抽出来时已经血肉漠糊、无法干活了,我娘疼得坐在磨道里大哭一场,埋怨上天不公。

                      (二)

    我家是多子女家庭,在旧社会也是多灾多难家庭。有一年家乡遭受水灾,无法生活,爹娘带着9岁的大哥、4岁的二哥,到霍邱尤家花园逃荒,借住在陈三老歪家-间空房。他见我父亲干活实诚,家人穿戴虽破却很整洁,就让我父亲到他家帮工。我父亲到他家后,干活不惜力气,还爱护他家的财物,十分满意,便认作本家,与我爹兄弟相称。我母亲便帮人缝缝补补,挣些另花钱,有时,还抽空到山里拾些柴草当烧草。一天傍晚,我娘带着我二哥到邻居收后的黄豆地里搂豆叶,二哥就在附近拾山果、抓蚰子,玩了一会儿睏了,我娘就让他睡在豆叶堆上,又给他盖了一件旧棉祆。山里地块小,我娘搂完一块又转向另一块,慢慢地离我二哥就远了。  我二哥睡了一会醒啦,看不见娘了,就哭叫着去找。我娘搂完几块的豆地后,忽然想起了睏觉的二哥,赶忙跑回去一看,孩子不见了,只剩下被掀在一旁的破棉袄。她如雷击顶,立刻顺着山根寻找。直到天气昏暗,才在一条淮河汊子边发现了我二哥,如果他再走几步,后果不堪设想。我娘立即跑过去,二人抱头大哭,边哭边跪在地上给老天爷磕响头,感谢老天保佑孩子平安无事,並用棉袄包了我二哥,背着往回赶,耙子也不要了。我娘讲的这件事,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直到现在一想起来,我都泪流满面、悲痛不已。旧社会穷人真是太难了!

      然而不久,又一个灾难降临到我家。我三哥出生几天后,就得了脐带疯。这种病非常难治,谁得了,都必死无疑。我爹不忍看孩子被疾病折磨的样子,就把他抱到乱葬岗丢弃了。不料我三哥命大福大,被一个好心人抱回家,想尽千方百计,又把三哥的病治好了,让他又捡回了一条命。我大哥、二哥在外玩耍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跑回家告诉了爹娘。孩儿是娘的连心肉。我爹娘听说后,爱子之心立即燃烧起来,但又无计可施,只好去求陈三老歪,陈三老歪与尤司令是亲戚,在当地说话硬气。他听后,拍着胸膊说:“这事包在我身上,咱姓陈家的孩子决不能落在别姓家!"事后,他多次与收养人交涉,最后谈妥:由我父母拿出一块银元作为扶养费,把我三哥又领了回来。

    我三哥回来时,全身黑瘦、两个手的手指全都向内抠着,任怎么掰也伸不开。我娘心急如焚、多方寻问,最后,釆用民间单方用艾叶熬水,帮我三哥烫洗、搓揉双手。经过多少个不眠之夜,终于治好了我三哥一双残手,成为一个健康的孩子!因为我三哥是父母花钱买回来的,就改名叫“买子"。    后来,爹娘怕收养人返悔,向东家打招呼后,就偷偷搬回家乡。

  他刚回到家,陈楼的大保长陈清云(比我爹低两辈儿)就找上门来,对我爹说:“三爷,你给我帮忙吧,我给你的工钱比别人高,要是借粮,别人借一斗还三斗,你若借,借一斗还一斗,决不涨价!如果同意,就明年开春上工。″

    第二年正月十六,我爹到保长家上工,做春耕准备工作。第一件,就是往地里运粪,先要甩粪。保长家的粪池很大,能盛60车土粪,以前要用两个人整整一天才能甩完。我爹说他不用。开工后,只见他的木掀上下翻飞,先把上部的土肥甩得远些,再把中部的土肥甩得近些;两个小时后,我爹己把偌大的粪池甩出一半还多。这时,陈清云吸着长杆烟袋来了,一看大为高兴,直夸我爹能干,还回家端了一满碗米酒慰劳我爹。天刚傍晚,我爹就把池粪全部甩了出来。

  土肥半干后,就要运粪。运肥那天,我爹依然是单人独挑。他把土肥装满车,就套上牛马往地里送,先送远处,后运近处,最后依次后退到地头为止。粪车运到达预定位置后,就要倒车。这倒车,可不是容易事:一辆四轮太平车加上土粪至少2000斤以上,没有牛力,根本倒不下来。而我爹却能一个人把粪车翻倒!我爹倒车时,先从车上取下一长一短两根木杠,先用长杠从一侧插进两轮之间,猛地往上一扛,随手用短杠支住长杠,下次长杠扛高了,再用短杠支住,如此反复多次,就把粪车扛翻在地。之后,人见人夸,都说我爹有神力。

    当初,从尤家花园返回家乡时,我全家已有5口人,3个孩子正值生长发育期。父母考虑,必须让全家人吃饱穿暖,并议定:除了我爹扛活挣口粮外,母亲也出去做个小生意挣些钱另花钱。第二年开春后,我娘就带着9岁的二哥到25里外的谢桥集找门路,多方寻访后,我娘决定干本小利大的烀红芋卖。我娘做生意很讲信用,她烀的第一锅红芋,是赊账买的,红芋卖出后,她立即把货款还给卖主;赢得信誉后,就与卖主约定,她买红芋时,要挑大小一样的,价格随卖主要;烧火时小火慢煮,红芋出锅时,又用熟豆油逐个塗抹;红芋上市时,黄澄澄、甜丝丝,老远就能闻到香味,顾客见了,不饿也想尝尝;卖红芋时,只论个儿不论斤,价格便宜、童叟无欺,因此销路很快:别人烀的红芋,一天卖不完一锅,我娘烀的红芋,一天两锅不够卖。单个红芋获利不多,但积少成多。  我娘在谢桥做生意期间,确实挣了不少钱,我家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后因家里又陸续添了我和弟弟、妹妹三个人,我娘实在应付不了,只好又搬回家来。

那时,我爹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大不如前,一干重活就腰酸腿疼,只好从保长家辞工回家做小生意。他从胡集买小猪到宋井子卖,从江口集买花生到尚塘集卖,都赚钱不多,就与亲友结伴到怀远县贩盐。也没赚到多少钱 , 却把我大哥的命搭了进去。

      当时,怀远是日战区,食盐属违禁品,日寇在怀远周围设了许多关卡进行巡查管制,不准食盐流量向内地。如被伪军岗哨逮住,轻则打罚,重则关押治罪,因此贩盐多在夜晚结伴进行,买到食盐后,立即趁夜色快速脱离险境。我爹经过几天挑担辗转,回到淝河边的苏湾时,已经十分疲备,常让十五六岁的大哥去接他一程。

    1943年夏的某天上午,天气炎热、太阳火毒。我大哥行走不一会儿,便口干舌燥、汗流浹背,过了淝河渡口后实在忍不住了,便向路边农户借水喝解渴,不料却被一条疯狗咬了。回家第二天,便精神失常,时笑时哭,见人就抓、就咬。我爹怕殃及别人,就用一条车大纤,把我大哥锁在磨上,让从自销自灭。几天后,我大哥便骨瘦如柴,残死在磨房里!即将成家的童养媳,也由娘家领回另嫁。

    我娘受不了痛失长子的刺激,与我爹大吵一架,一连几天卧床不起,不吃不喝;我爹怕了,连忙向我娘赔礼道歉,任其责打。其实,那时我爹心里也万分悲痛,他能那样做,完全是一个男子汉的责任担当呀!

    我1939年5月出生。那是一个灾难深重的年头,头年蒋介石扒开花园口,造成了千里黄泛区,人民生活十分难,更兼天花流行,儿童大量死亡。陈楼与我大小差不多的小孩死了好几个,我堂哥陈明远的两个儿子全都死了。后来我也被感染得了天花,请了几个先生都没看好。我娘见我望死不望活,怕又要失去一个儿子,心中十分悲痛。正在此时,我姥姥给我送来一碗煎好的小鱼,我闻到鱼香哭着要吃,我娘说,生天花的人不能闻腥味儿,不让吃。我姥姥说:"孩子都到这般地步了, 别屈了他的心,让他吃吧!"我娘也不再坚持啦。不料,我吃了那碗鱼后,不但没有加重病情,反而胃囗大开,不久便完全好了。    姥姥一句话,竟救活了我条命。这恩比天高,但她却没能等到我报荅就去世了,实在叫人痛惜呀!

                      (三)       

    1949年家乡解放,51年实行土地攺革,我家分得田地18亩、衣柜1台,与他人合分犁耙一套。从此,我家便走上康庄大道。

  我二哥陈朋风,就是当年差点掉淮河汊里淹死的那个孩子。他47年参军,在淮海战役中立功受奖,后编入十八军,在四川剿匪时脑部负重伤,后转业从政,先任凤台县丁集区任组织委员、区委书记,后任新张集公社主任,94年在县企局党委书记任上离休。2010年去世。

    我三哥陈明学,也就是当年的“买子″。1956年8月入党,59年3月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彊建设,初到新疆可可西托矿务局,后调甘肃天水,1994年退休,2015年去世。、

  我于1952年走进小学大门,成为我家第一个读书人,並在1958年初中毕业,经过凤台县统考,进入阚疃高中学习。当时,全民大炼钢铁,农业丰产不丰收,导致六零年的大灾荒,农村饿死不人,我姥姥一家就饿死3人。有个星期天我回家,看到我爹饿得皮包骨头,手脚僵直起不了身,我心如刀绞,心想老人饿成了这样啦,我哪有心思再去上学?就退学了。退学后到霍邱打工,与茶乡姑娘伍继玲结婚,64年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全家才回乡定居,並在当年被选为生产队会计,因办事公道、勤俭节约,深得干群好评,被选为大队会计、民兵营长。后又被选为大队书记。74年春,出席全省在淮北市梅林召开的农业先进分子代表会並受奖,回县后即正式脱产,初任展沟乡付书记(正科级),受冲击后调任苏湾乡付书记,99年在新张集乡书记任上退休。

我夫妻共生4个男孩,长子大专毕业后,分配到行政门,历任乡长、区委书记、县政法委书记,2025年从县医院党委书记任上退休。次子、四子都、在威海军事部工作並退休,孙子女都很优秀。三子在利辛开出租车,温饱有馀,女儿是大学毕业生,现在利辛某小学任教。

    五弟也是军人,在延边自治区服役,退休后在当地安家。妹妹和妹夫都国营企叶职工,子女优秀、晚年幸福。

    我家的百年翻身史,生动展现了伟大祖国的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光辉历程,我坚信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我家将世世代代永远跟党走,让红色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色!

      (王如璧修改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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