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炉心静室与药浴死生

穿过那层光暗交织漩涡的瞬间,仿佛从喧嚣的风暴眼,一步踏入了绝对寂静的真空。外界炉心那低沉持续的轰鸣、能量溅射的爆裂、以及“老四”尖锐的嘶吼,全部被隔绝、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凝、厚重、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背景嗡鸣,如同巨兽最深处的心跳,稳定而悠长,反倒衬得此地更加寂静。

陆小满脚下一实,已站在了一片平整、光滑、泛着柔和金属光泽的“地面”上。这里是一个封闭的、呈不规则椭圆形的空间,高约三丈,最长直径不过十余丈,并不算宽敞。空间的“墙壁”和“穹顶”,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暗沉混沌色泽、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光点缓慢流淌的特殊材质,如同凝固的、内部封存着星河的琥珀。那些光点明灭不定,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灵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神秘,也带来了稳定的光源。

空气异常清新、干燥、温暖,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与金属加热后的混合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最奇异的是,此地的灵气,竟异常精纯、温和、且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包容”与“稳定”特性,与外界“混沌炉心”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截然不同,仿佛经过了某种极致的过滤与净化。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丈许、深约三尺、边缘光滑、内壁同样呈半透明混沌色的圆形凹坑,凹坑底部平坦,此刻空空如也。凹坑旁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生活用品——几张破烂的兽皮垫子,几个倾倒的空陶罐,一个熄灭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小炉,还有一些散落的、写满潦草字迹的皮纸和骨片。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用几块平整金属板拼凑的、简陋的“床”。

这里,显然曾经有人居住过,而且时间不短。看那些生活痕迹的风格和散落物品的制式,与刘魁的身份颇为吻合。这里,就是刘魁在“锈铁巨像”深处,借助“混沌炉心”外围这处奇异“缓冲区域”建立的秘密安全屋!

陆小满的目光,瞬间被凹坑旁边一张较大的皮纸上,用炭笔潦草画着的简易地图和几行注释所吸引。地图中心标注的正是这个椭圆空间,旁边写着“静心室”。一条虚线从静心室延伸出去,连接着旁边一个画着火焰标记的小圈,标注“溢流口(危险!)”。另一条更细的线,指向地图边缘一个画着宝箱的符号,旁边写着“藏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烈阳果一、阴魂木三、蚀骨草……账册……”

烈阳果!藏室!刘魁的藏宝账册果然在这里!而且,“烈阳果”就在其中!

陆小满心脏猛地一跳!苏慕药方上的三味主药,“固魂花”已得(剩一株),“净魔草”与冯七有约,这最难寻的“烈阳果”,竟然近在咫尺!

然而,她的喜悦还未升起,左肩伤口处,那因穿过空间通道而暂时“平静”的混乱能量,似乎因她情绪的波动和此地精纯稳定灵气的刺激,再次躁动起来!灰蓝、金红、灰黑三色光芒在包扎下激烈闪烁,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她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陆姑娘,先疗伤。”苏慕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已走到那圆形凹坑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凹坑的内壁和底部,又伸手在坑壁某处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

“咔哒……嗡……”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精密机关启动的声响传来。凹坑底部,靠近边缘的某个位置,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光滑的孔洞!一股灼热、精纯、却又异常温和稳定的暗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那孔洞中袅袅升起,迅速弥漫在整个凹坑内部,却不向外逸散分毫!雾气中蕴含着浓郁的、与外界炉心同源、却纯净温和了无数倍的“净化”与“重铸”本源气息,更有一丝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稳固心神的韵律。

“这是……炉心净化后的能量余韵?”萧子墨惊讶道。他能感觉到,这雾气对他无害,甚至对修炼有益,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层次极高的“净化”意志,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

“不错。”苏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此处‘静心室’,位于‘混沌炉心’一处天然的‘净化回廊’节点之上。炉心内部狂暴混乱的能量洪流,经过此地复杂的结构与残留阵法的过滤、沉淀,会析出最精纯、温和的这部分‘余韵’。对疗伤、祛毒、稳固根基,有奇效。尤其是对陆姑娘体内那几种同源或相克的高层次异种能量,此地环境与这‘净化雾池’,或许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反应釜和缓冲带。”

他看向陆小满,目光沉静:“药材,可曾齐备?”

陆小满强忍剧痛,从怀中取出装有最后一株“固魂花”的玉盒,又拿出那张苏慕所开的药方。“固魂花在此。其他辅材,我与子墨已按方备齐。只差……主药‘净魔草’与‘烈阳果’。” 她看向那张标着“藏室”的地图。

苏慕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又从自己背着的半旧药箱中,取出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包,以及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惊人寒气的玉瓶。

“苏某既答应相助,自然不会空手而来。”他将药包一一打开,里面是处理好的、年份药性皆属上乘的“阴灵草”、“定魂香灰”、“百年雷击木粉”等数味辅药。“至于主药……‘烈阳果’就在隔壁‘藏室’,取来便是。而‘净魔草’……”他顿了顿,打开那个莹白玉瓶的塞子。

一股清凉、馥郁、带着强大净化与安神气息的淡紫色烟雾,从瓶口袅袅升起!烟雾中,隐约可见一株通体晶莹、生有七片狭长叶子、顶端开着一朵紫色星形小花的植物虚影,缓缓摇曳!

正是“净魔草”!而且看其形态与灵韵,年份绝对不低!

“此乃苏某早年机缘所得的一株三百年份‘净魂草’(净魔草别称)炼制的草精,药性保存完好,效力更胜新鲜植株。”苏慕将玉瓶递给陆小满,“足以作为药引。现在,药材齐了。”

陆小满接过那触手冰凉的玉瓶,心中震撼莫名。苏慕不仅对“混沌炉心”了如指掌,竟连“净魔草”这等罕见之物都早已备好!他到底是谁?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仅仅因为医者仁心?

“苏先生大恩,晚辈……”她想要道谢,却被苏慕摆手打断。

“时间紧迫,门外战况未知。先配药,入浴。”苏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走到凹坑边,将带来的辅药,按照特定顺序和比例,一一投入那弥漫着暗金雾气的池中。每投入一样,他便以指尖凝聚一丝温润平和、却蕴含着奇妙韵律的灵力,轻轻搅动池中雾气,让药材粉末或汁液与雾气充分混合,并引导着雾气中那“净化”与“重铸”的本源气息,缓缓浸入药材,激发其药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仿佛不是在配药,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陆小满和萧子墨在一旁看着,虽不通药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严谨与玄妙。

最后,苏慕接过陆小满手中的“固魂花”和“净魂草精”,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固魂花,安神定魂,稳固本源,是为你守住心神与魂魄,不被死气怨毒侵蚀,也不被炉心‘疯狂’意志同化。”他轻轻将那株洁白如玉的小花,放入池中雾气最浓郁的中心。固魂花遇雾不沉,反而缓缓舒展开花瓣,散发出更加清凉安神的气息,与暗金雾气交融。

“净魂草精,净化邪秽,中和怨毒,是为你化去那股外来怨念与死气中的杂质与恶意,使其更易被你自身真火炼化吸收。”他将玉瓶倾斜,那淡紫色的草精化作一道细流,滴入池中,瞬间与雾气混合,将一小片区域染成淡紫色,散发出强烈的净化波动。

“至于‘烈阳果’……”苏慕看向陆小满,“此物至阳至烈,是药浴的君药,也是险药。它将在最后投入,以其霸道阳炎,彻底点燃、激发你体内真火与死气怨毒的冲突,将其推向极致,在毁灭的边缘,利用此地‘净化’雾气的调和,以及‘混沌炉心’残留的‘重铸’法则余韵,助你完成吞噬、转化、新生。过程凶险万分,你会经历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痛苦,且一旦开始,无法中断,要么成功,要么……被彻底焚烧、湮灭,或者被‘疯狂’吞噬。你,可准备好了?”

陆小满看着池中那已经开始缓慢旋转、颜色变幻(暗金、淡紫、乳白交织)、散发出越来越强烈能量波动的雾气,又感受了一下左肩那如同定时炸弹般蠢蠢欲动的混乱力量,最后,目光掠过萧子墨担忧却坚定的脸庞,望向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外界战斗的“墙壁”。

没有退路了。外面,司徒靖和重溟在浴血奋战,为她争取时间。体内,伤势已到爆发边缘。眼前,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更凶险的死关。

“我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走到凹坑边,对苏慕道:“请先生施为。烈阳果,我这就去取来。”

“子墨,你随陆姑娘去‘藏室’取果,务必小心。此地虽相对安全,但刘魁既将东西藏于此,未必没有后手。”苏慕对萧子墨道,自己则继续以灵力引导、调和着池中药力。

萧子墨点头,与陆小满按照地图所示,走向“静心室”一侧。那里有一扇与墙壁同色、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门。陆小满试着将一缕薪火之力注入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类似外面青铜巨门的结构),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倾斜向下的短小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个更小的、仅有丈许见方的封闭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台,台上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和金属气味。

陆小满一眼就看到了石台上,那个打开着的、用暖玉雕成的玉盒。玉盒内衬着红色丝绸,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金色云纹流转、散发出灼热磅礴阳气的果实!正是“烈阳果”!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颜色暗沉的木头(阴魂木)、一些干枯的草药(蚀骨草等),以及几本厚厚的、用兽皮装订的册子——想必就是刘魁的账册。

“烈阳果”果然在此!而且似乎因为玉盒的保存,灵气未失。

陆小满上前,小心地拿起那枚触手温烫的果实,一股精纯浩大的阳和之气顺着手臂传来,让她精神一振,连左肩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丝。她快速将旁边那几本账册也收入怀中(或许有用),然后与萧子墨迅速返回“静心室”。

看到她拿着“烈阳果”回来,苏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她将果实交给自己。

“脱去外衣,只留贴身小衣,入池,坐于池心。”苏慕接过烈阳果,对陆小满吩咐道,语气严肃,“子墨,你退至门边护法,无论发生何事,除非陆姑娘主动呼唤,或生命垂危,否则绝不可靠近池边,更不可出手干扰。药浴开始,内外气息交感,任何外来的干扰,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剧变。”

萧子墨重重点头,持剑退到进来的那扇暗门边,背对池子,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陆小满依言,快速脱下沾满血污、破烂不堪的粗布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棉质小衣。裸露的肌肤在朦胧灵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左肩那狰狞的、被灰蓝、金红、灰黑三色光芒缠绕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她深吸一口气,迈入那已变得流光溢彩、能量波动剧烈的凹坑之中。

池中雾气并非真正的水,而是一种粘稠、温暖、如同液态光雾的奇异物质。踏入其中,并未有下陷之感,反而如同被一团温暖的、充满生机的云朵托起。雾气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那精纯温和的“净化”与“重铸”气息,透过肌肤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带来一种通体舒泰、如同回归母体的安宁感。左肩伤口的剧痛,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气息暂时麻痹、抚平了许多。

她走到池心,在苏慕的示意下,盘膝坐下,让雾气淹至脖颈。雾气中混合的“固魂花”清凉与“净魂草精”的净化之力,更加清晰地作用于她的神魂与伤口,让她因连番奔逃、激战而紧绷、疲惫的心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滋养。那脆弱的、封堵伤口的“堤坝”,似乎也在雾气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稳固。

“守定心神,内视己身,将你体内真火,缓缓导引至伤口附近,与那两股异力接触,但不要急于冲突,尝试‘沟通’、‘感知’它们。”苏慕的声音,如同带着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引导着陆小满。

陆小满依言,闭目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中,那团薪火本源,在此地精纯温和的灵气和“固魂花”药力滋养下,似乎壮大、活跃了一丝。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最为温和、中正的薪火之力,缓缓流向左肩伤口。

这一次,那灰蓝的“不归”死气与灰黑的怨毒雾气,似乎因外界“净化”雾气的压制和“固魂花”的安抚,并未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反扑,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惰性的“平静”。陆小满的薪火之力,如同最耐心的使者,缓缓靠近,尝试着“触碰”、“感知”。

她“看”到,那灰蓝死气冰冷、纯粹,带着一种漠然的、否定一切的“抹除”意志。而那灰黑怨毒,则驳杂、混乱,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憎恨与疯狂。她的薪火之力,温暖、光明,蕴含着守护、新生、净化,以及对“存在”本身的肯定。三者本质截然相反,如同水、火、冰。

“记住它们现在的状态,记住它们与你真火接触时的每一丝细微反应。”苏慕的声音继续传来,“接下来,我会投入‘烈阳果’。此果入池,会瞬间激发池中药力与你体内所有力量。你需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引导——以你真火为‘引’,以池中药力与炉心‘净化’余韵为‘媒’,引导烈阳果的至阳之力,同时冲击、点燃你体内真火、死气、怨毒!让三者在你体内,在这‘净化雾池’构成的临时‘领域’中,进行一场彻底的、不受控制的碰撞与融合!”

“你要在碰撞的极限痛苦与混乱中,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以‘固魂花’之力守护魂魄,以‘净魂草精’之力净化杂念,然后……催动你真火中那股独特的‘吞噬’与‘转化’之性,尝试去捕捉、包裹、炼化那在碰撞中必然产生的、最精纯的能量本源与法则碎片!将其融入你自身真火,完成掠夺与新生!”

“记住,这不是循序渐进的治疗,而是一次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豪赌!成功率,不足一成。现在,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陆小满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只有一片燃烧的平静。“请先生,投药。”

苏慕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他手中那枚赤红如火、金纹流转的“烈阳果”,被他以灵力包裹,缓缓悬于池心陆小满头顶上方三尺之处。然后,他指尖一引,一丝精纯灵力刺入果实核心!

“轰——!!!”

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又像是将烧红的铁块投入寒潭!那枚“烈阳果”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炽烈光芒与恐怖热力!果实在空中瞬间气化,化作一团直径尺许、纯粹由至阳至烈的赤金火焰!火焰熊熊燃烧,散发出焚天煮海般的狂暴气息,将整个“静心室”都映照得一片赤红!甚至连那半透明的墙壁,都似乎在这高温下微微扭曲!

“去!”苏慕并指一点,那团赤金火焰,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入池心,没入陆小满头顶的雾气之中!

“呃啊——!!!!!”

陆小满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瞬间僵硬、绷直,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赤金火焰入体的刹那,仿佛在她体内引爆了一万颗太阳!那股霸道、狂暴、焚烧一切的至阳之力,如同毁灭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以“固魂花”和自身意志构筑的所有防线,沿着经脉,蛮横无比地席卷全身!所过之处,经脉如同烧红的烙铁,血肉如同沸腾的岩浆,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这股外来的、毁灭性的至阳之力,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狠狠“撞”在了她左肩伤口处,那暂时“平静”的薪火、死气、怨毒三者构成的脆弱平衡上!

平衡,瞬间被打破!不,是被彻底引爆!

“嗡——!!!”

陆小满左肩伤口处,那灰蓝、金红、灰黑三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冲天而起,如同三道挣脱枷锁的凶龙,在她体内疯狂咆哮、冲撞、撕咬!薪火之力被烈阳果点燃,化作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灰蓝死气受到刺激,释放出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与“抹除”意志;灰黑怨毒则彻底疯狂,爆发出侵蚀一切的污秽与毁灭欲望!

三股同样层次极高、本质相克的力量,在这具渺小的躯体内,在这“净化雾池”构成的临时战场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最惨烈的吞噬与战争!

陆小满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反复地焚烧、冻结、腐蚀、撕裂!痛苦已经超越了言语所能描述的极限,那是存在于本身被否定、被撕碎、又在某种力量下强行粘合的、永恒的酷刑!她的意识,在这无边痛苦与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倾覆、湮灭。

“固魂花……净魂草……” 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死死抓住苏慕的叮嘱。她感觉到,胸口处“固魂花”残留的药力,化作一丝清凉坚韧的细流,护住了她识海最核心的一点灵光。而“净魂草精”的药力,则在“净化”雾气的帮助下,化作无数淡紫色的光点,如同清道夫,在她经脉与血肉的“战场”边缘,拼命净化、中和着那些因能量碰撞而逸散出来的、最污秽、最恶毒的杂质与疯狂意念。

“引导……吞噬……转化……”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如此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保持一丝清明已是奇迹,还要主动去“引导”这场毁灭风暴,去“吞噬”那风暴核心最危险的能量本源?

但陆小满没有放弃。或者说,她的意志,在绝境中被锤炼得如同最坚硬的混沌晶石。她不再去“感受”痛苦,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那混乱风暴的最中心,沉入自己薪火本源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点光。微弱,却从未熄灭。是母亲牺牲赋予的“守护”,是混沌海眼中焚身不毁的“新生”,是龙魂融入的“威严”,是巫祝传承的“安神”,是饕餮特性的“吞噬”与“转化”,是经历生死淬炼后愈发坚韧的“不屈”……是她陆小满,存在的全部意义与核心!

“以我薪火……为引……” 她以这核心之光为灯塔,在无尽的风暴与痛苦中,艰难地、一丝一丝地,重新沟通、凝聚着那些被烈阳果引爆、散布全身、正在狂暴燃烧的薪火之力!不再试图控制全部,而是如同收拢溃散的士兵,将它们一点点拉回、凝聚到丹田核心那点光源周围,形成一个微小、却异常凝实、旋转不休的暗金赤红漩涡!

这漩涡一形成,立刻产生了强大的吸力!不仅吸收着周围溃散的薪火之力,更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吞噬、拉扯着附近那些在碰撞中产生的、极度精纯、却又充满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包括被烈阳果点燃的至阳碎片,被“净化”雾气削弱、被“净魂草精”初步过滤的灰蓝死气与怨毒本源!

“呃……啊啊啊!!!” 吞噬的过程,带来的是更加剧烈、深入骨髓灵魂的痛苦!仿佛将烧红的铁水、万年寒冰、以及腐臭的毒液,一起灌入、搅拌进自己的本源!陆小满的身体剧烈痉挛,七窍开始渗出混合着金红、灰蓝、灰黑三色的、诡异而恐怖的血液!身下的“净化雾池”,雾气剧烈翻腾,颜色变得无比混沌,光芒乱闪,仿佛也承受不住她体内那恐怖的能量反应!

“稳住!就是现在!炼化!转化!”苏慕的喝声,如同惊雷,在陆小满即将彻底沉沦的识海中炸响!

陆小满神魂剧震,以莫大毅力,引导着那刚刚形成、疯狂吞噬的暗金赤红漩涡,猛地向内一缩、一凝!

“嗡——!!!”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轰鸣,在她体内响彻!那暗金赤红漩涡,在压缩到极致的刹那,轰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纯净、温暖、威严、又带着一丝混沌包容与冰冷韧性的全新光辉!这光辉所过之处,体内那狂暴的能量乱流、肆虐的死气怨毒、乃至烈阳果残留的霸道阳炎,都如同冰雪消融,被这新生的光辉席卷、吞噬、转化!

不,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掠夺其最精纯的本源与法则碎片,摒弃其杂质与恶念,然后……以她的“薪火”为核心,以“净化”雾气与“重铸”余韵为媒,进行一场彻底的融合与新生**!

左肩伤口处,那三色纠缠的光芒,开始急速向内收缩、坍缩!灰黑的怨毒率先被净化、湮灭,化作虚无。灰蓝的死气,则在抵抗中被剥离、炼化出一丝丝最精纯的、冰冷的“抹除”与“秩序”法则碎片,被新生光辉吸收。而她自身的薪火之力,则在吞噬转化了烈阳果的至阳本源、部分死气法则、以及“净化”与“重铸”余韵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凝练、复杂!

那新生的力量,不再仅仅是金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的暗金色,核心处有一点炽烈的赤红,边缘流转着极淡的灰蓝与混沌光泽,散发着温暖、威严、净化、新生、守护,又带着一丝冰冷、吞噬、重铸的复杂而和谐的宏大气息!层次,明显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台阶!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涅槃与升华!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皮肤下,那蛛网般的灰蓝纹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泛着淡金色泽的健康肌肤,只在最中心,留下一个小小的、如同火焰烙印般的暗金色印记。

“成功了……吗?”萧子墨在门边,感受到池中那恐怖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陆小满身上散发出的、令他感到心悸又陌生的强大气息,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忍不住低声自语。

苏慕也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引导与护持,对他消耗也极大。他看向池中,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暗金火焰与混沌星辰生灭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的微笑。

“第一步,成了。”

陆小满缓缓从池中站起。身上的小衣早已在能量冲击中化为灰烬,但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如同火焰又似流光的氤氲,将身体遮掩。她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强大、掌控由心的崭新力量,感受着左肩那彻底消失的剧痛与侵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强大感,涌上心头。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这新生的力量,远比之前复杂、深沉,也蕴含着某些她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源自“不归”死气与“混沌炉心”的“冰冷”与“重铸”特性。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净化雾池”的能量,在支撑了刚才那场恐怖的蜕变后,已经消耗殆尽,池中雾气变得稀薄、黯淡。此地,不宜久留了。

“多谢先生……”她看向苏慕,正要郑重道谢。

就在此时——

“轰隆!!!”

整个“静心室”,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那半透明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外界,那被隔绝的、属于“混沌炉心”的狂暴轰鸣与能量暴动,再次隐隐传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剧烈、接近!

同时,他们进来的那扇暗门方向,传来了急促、沉重的撞击声,以及“老四”那充满疯狂与怨毒的尖啸: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老子炸了这破炉子,大家一起完蛋!”

是“剥皮会”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司徒靖和重溟的阻拦,找到了这里!而且,听这动静,他们似乎在外面,对“混沌炉心”本身,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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