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接到往返于老家到县城的公交师傅的电话,让我去站台等他的公交车,有老家土鸡蛋给我。老父亲经常要托师傅捎带蔬菜到县城,师傅和我也很熟。
昨天和父亲通了电话,没说要带鸡蛋过来。取到鸡蛋后,师傅随口告诉我,是你爷爷的。哦!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我四爷爷的鸡蛋。四爷爷是我唯一健在的祖辈,快九十岁了。上周身体抱恙,到县城住院,我陪他两个半天。
我小时候,最怕这个爷爷,脾气很暴躁,印象中,他每天都暴跳如雷,对待家人也从未有过温柔的一面,全村的人都被他得罪了。很多人见他都不理他。我爷爷在世时,谈到过四爷的脾气。四爷是上过学的,读到了高小毕业,算是村里的文化人。后来进了粮管所做会计。后来因为大爷的身份,牵连到他,从粮管所里清除出来了。从此,他闷闷不乐,脾气倔强。
回到农村,他没日没夜地在田里干活,农闲时,在家编织竹篮。他时常唉声叹气,可悲自己命运不济。一个人常常喝醉酒,发酒疯,把家里的家什都打碎过。没人敢劝,更没人管拦,随他打。我每次看到他朝我走过来。我就绕路走。
后来,他的四个儿子相继结婚了。没有一个儿媳能逃过他的责骂,甚至还挨过他的拳头。每个儿媳过门不到一个月,小两口就分家出去。没人愿意和他这样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整天鸡犬不宁。
大概是我上大学那年,他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不再铁青着脸,我在家时,主动和我说说话。他还一直保留着看书的习惯,很多字不认识,不懂什么意思,他还会过来问我。我很疑惑,看那么的书,怎么就没有养好他的性子呢?后来,我参加工作,他也经常打听单位上的事,似乎他也在回味他当年在单位的情景。
随着年岁增加,脾气虽然渐渐变弱了,但依旧一有不顺眼不顺心还是发脾气。以至于,他生病了,他的四个儿子也是极不情愿去照顾他,也是在出于无可奈何,总要尽孝,否则要招人唾骂的。四个儿子商量轮流照顾他,谁家也不愿多承担多一点。说起照顾,也是只保证他有一日三餐。给不了老年人需要的陪伴,一个人住在一栋房子里,没人愿意去和他聊聊天说说话。他在年轻时有多狂躁,现在老年就有多凄凉!
我每次回去看望我父亲时,提一点水果去四爷那里坐坐,陪他聊聊天。他越来越客套,不知道他是有意与我保持距离,还是惭愧自己的子孙后代没有一个回来陪伴他。也许,对于这样的陪伴,他很需要,很珍惜,变得小心翼翼吧。他们一家三代,二十多口人,几十年的积怨不可能和解了。
四爷给我送鸡蛋来,我明白他的心意。那是一种祖孙感情的表达,也是一种错位的补偿。我也清楚,我该怎么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