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烟尘
原创
罗帮义
再回首，梧桐叶落满了那条旧巷。石板路上还印着我们并行的足迹，只是秋风一起，便散作了漫天飞舞的蝶。你我都不是曾经的你我，那些美好时光，如今只能在回忆里温一壶月光，独酌到天明。
我曾以为誓言是刻在石头上的，却不知岁月是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刻刀。它把深情雕成了沧桑，把少年雕成了过客。再回首，灯火阑珊处，早已无人等候。
那些滑稽的人生啊——我曾为了不值得的人掏心掏肺，曾在错误的路口固执地不肯回头，曾把珍珠当成鱼目，又把鱼目奉若神明。我为曾经的愚蠢而后悔，可人生没有回头路，那些说错的话、做错的事、伤过的人，只能在深夜里对着星空，说一声抱歉。
抱歉，那个在雨天为我送伞的人，我没能读懂你眼中的期盼；抱歉，那个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的人，我假装没有听见你声音里的哽咽；抱歉，那些被我辜负的真心，那些被我挥霍的时光，那些被我亲手打碎的美好。
可抱歉二字，轻如鸿毛，又如何承载得起半生的重量？
走过过半的人生，我学会了在城市的黑夜里倾听。凌晨两点的街头，有人躲在角落撕心裂肺地哭泣，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割着每一个无眠人的神经。我想那哭泣的人，或许也曾在某个大酒店里，听过推杯换盏的笑声，看过衣香鬓影的繁华。
人生就是这样讽刺。同一座城市，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深渊里挣扎，有人在云端上起舞。而我们大多数人，不过是在哭过笑过之后，继续披着疲惫的铠甲，走向下一个黎明。
有过太多遗憾了。遗憾那个没说出口的"我爱你"，遗憾那次没勇气伸出的手，遗憾那本没读完的书、那杯没喝完的茶、那场没赴的约。遗憾像一根根细密的针，藏在岁月的锦缎里，平时不觉疼，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触碰，便疼得钻心。
可也有过喜悦和幸福啊——母亲鬓边未白的年华，父亲肩头宽厚的依靠，友人一句"我在"的温暖，陌生人一个善意的微笑。这些微光，曾在最黑暗的时刻照亮过我，让我不至于彻底沉沦。
只是遗憾终究多于喜悦。或许这就是人生的真相，像一杯苦涩的茶，回甘太少，涩味太长。但我们依然要举杯，敬那些逝去的日子，敬那些错过的人，敬那个在风雨中跌跌撞撞却从未倒下的自己。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
可我知道，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而我，还要继续走。带着半生的烟尘，带着满心的歉意，带着那些不敢触碰的回忆，一步一步，走向岁月的深处。
愿余生，少一些遗憾，多一些温柔。愿那些我曾伤害过的人，被世界温柔以待；愿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也能在某个月夜，听见我隔着山海的原谅。
再回首，泪眼朦胧。不是为逝去的光阴，而是为那个——曾经真诚过、愚蠢过、后悔过，却依然在路上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