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小时候,看见祖母晒腊鸭,屋檐下挂着一排瘦骨嶙峋的鸭架子,阳光下皮油化开,滴滴答答落在经过的人的额头上。那时候我总想不明白为何做腊鸭子总碰上冬天。由于我实在太闲了,于是对于拥有翅膀这类事着了迷,幻想着自己后背上也生出来一对翅膀,即可飞天而去永不回头。恍恍惚惚中似着了魔。
有一回,祖母不知怎么的在田野上捉到了一只白鹭(那时候我不知道它叫白鹭一直以为它可能是仙鹤),祖母拧断了它的颈子,烧了水,我见伊在拔毛就问是什么鸟?伊告诉我是鸽子。就这样,我吃了它。
话说祖母轶事颇多,我幼时被伊唬的很温顺,对伊敬畏又言听计从。那时家里的鸡是放养的,早上打开鸡舍由得它们四处奔走寻食,傍晚时分撒一瓢谷子唤它们回巢,大鸡小鸡便一起蜂拥而归。有一天祖母清点伊的鸡时发现少了几个,这可是个大麻烦,“是黄皮(鼠狼)!”祖母说道。伊开始想计策,连着两三日伊没有再放鸡出笼。到第四日中午,伊抓了一只鸡,用一根细绳把它吊在一棵树下,离地面两米左右高,那鸡扑腾着喔喔叫唤,祖母则找了一根二三米长的棍子,把我们赶回屋内,自己挺立在树干后面埋伏。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我从门缝内看到,一只比橘猫还肥大的野兽已经来到树下,虎视眈眈着那只鸡,接着它站了起来,是的,它站了起来!就像一只小人儿那般!接着它一蹲,就像弹簧似的朝着鸡儿跳了上去!就在那一刻,祖母手握长棍,就像孙悟空手握金箍棒那样!叉开双腿犹大青蛙那般一跃而起狠狠朝那只野兽的背上轰了过去,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后跌落在地,就成了棍下亡魂。这一幕看呆了我们。
胜利的祖母把那只鸡送回了窝,提着那只野兽回了厨房,烧水去了。接着砍下它的头颅扔进了炉火,把那身皮毛撸扒下来,挂到墙上去了,接着掏了它的肚肠,肉身剁成块,下了锅。好了,一群小孩围着饭桌坐着等吃!
话说祖母素来胆大,伊杀过狗,也杀过猪,伊年轻时候祖父在外乡挖矿,过年前要杀猪,可是兄弟亲戚们都忙,伊于是磨了刀,找了两根麻绳,就去圈里捉猪了!她的孩子们围着帮忙,大猪被五花大绑拖出猪圈,搬上了案板,几兄弟两两捉住猪耳朵猪尾巴,两两抱猪腿,一个捧着盆,但见祖母手握屠刀照着猪喉一捅,猪就停止了叫唤,血刀一出,血也哗啦啦出来了。 打那以后,孩子们都怕祖母,甚至伊老了,都不敢在伊面前造过次。
我最喜欢的一个是伊徒手捕蛇的故事。那时候的空屋是拿来囤粮食的,一个傍晚,伊去开谷仓,忽然脚下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大臂膀似一条金环蛇!伊惊呆了,慢慢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那时候正是夏天……一刻钟不到,孩子们就看到,袒胸露乳的老妇人怀抱着一条大金环蛇从谷仓昂首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