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烧火我洗碗。
给母亲洗着碗的同时我跟母亲唠叨:今年怎么这么快,感觉都没过日子,怎么又过去快一半了?
疫情的缘故一直闷在家里没有上班,面对突然升起来的气温,感觉好像忽略了春天直接到了夏天。
母亲看着灶口里一闪一闪的火苗回我道:
“哎呀,可不是嘛!俺爷爷那时常说:点一个头过一个年!
俺就问爷爷:爷爷爷爷,你净瞎说!点多少个头也不能过个年呀!刚刚过完年,啥时候才能再过年呀~才几年呵,老喽老喽……”
她爷爷?俺爷爷?
母亲的怀疑与慨叹还在眼前,我们的怀疑和慨叹也接踵而来——
曾经的我们不也是那个怨着点多少个头也不能过个年的懵懂的孩子么?
曾几何时我们还在热切地期盼着过年的新衣和鞭炮;
曾几何时我们还在焦躁地埋怨着时光的冗长与迟缓;
曾几何时我们还在肆意地挥霍着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青春;
曾几何时我们还在偏执地纠缠着芝麻大点的小事以至于喋喋不休……
可是,可是,从哪一刻起,我们恍恍然顿悟了点一个头过一个年的仓促和不安?
是突然发现女儿的身高超过了自己的那一刻?
是突然发现满头的青丝有了第一缕华发的那一刻?
是突然发现父母的脊背不再挺拔的那一刻?
是日日相见的同事没有任何征兆突然走了的那一刻?
那一刻!哪一刻?
哪一刻我们的期盼变成了埋怨埋怨变成了期盼?
哪一刻我们的肆意我们的张扬变成了循规蹈矩小心翼翼?
哪一刻我们的喋喋不休纠缠不止变成了笑而不语甚至哑口无言?
哪一刻我们突然感觉后背的凉风嗖嗖甚至彻骨地寒冷?
是呵,是呵,点一个头过一个年呵!
倏忽倏忽间,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已经是满头白发;那个眨巴着眼睛盼望过年的小女孩已经步履蹒跚;那个感觉岁月冗长缓慢的女孩已经垂垂老矣……
是呵,是呵,点一个头过一个年呵!
倏忽倏忽间,那个女孩的儿女都已是暮年将至;那个女孩的孙子外甥都已成家立业;那个女孩的重孙重女也已蹒跚学步……
点了多少个头呵?过了多少个年?
倏忽倏忽,流年似水点头间。一代一代的张扬,一辈一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