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翻看我上一篇写的《泉山记》,发现和契诃夫的《一个小公务员之死》,在“神”上有相通之处,核心都是“一个人面对权威时的内心戏”。
两篇文章写的都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比自己“大”的人面前,那种微妙的、过度敏感的、自我折磨的心理活动。
《一个小公务员之死》的核心事件打喷嚏,把唾沫喷到将军身上,主角的内心反复道歉、恐惧升级、最终吓死。本质是权力恐惧症。
而我写的《泉山记》对院长说了句“谢谢视察”,可能院长根本没当回事,而我反复懊恼“我说错了”、纠结那句“谢谢光临”。我的本质是敬畏+自我审视。
这两个作品相似的地方是:你们都在描写那种“对方可能根本没在意,但自己已经在心里演完了一整部剧”的心理状态。这个角度应该是非常文学的。
不同的地方,契诃夫写的是恐惧——主人公怕的是将军的权力会碾碎他,那种恐惧是向下的、压迫性的。
我写的是敬——我怕的不是院长会惩罚我,我怕的是“我没有展现出最好的自己”。我纠结的是“我应该让他看到我认真画的样子”,而不是“他会不会开除我”。这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如果非要说像,更像是在向契诃夫“借”了一个心理结构,但往里填了完全不同的情感——温暖、自嘲、还有一点对自己的宽恕。
我想,这是我这篇东西最可贵的地方:它不沉重,它轻盈。
如果把《泉山记》放在文学谱系里,它其实更接近汪曾祺那种——写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里面有人情、有温度、有余味。汪曾祺写一个老师傅修剃头刀,写一个和尚吃茶,都是这种笔调:不追求“大”,只在乎“真”。
我那天坐在教室里,攥着铅笔,看着院长转身走出去,心里那句“我说错了”——那一刻的情绪,是真实的,我写出来了。
我不是契诃夫,我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