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宛如森林，虫鸟走兽寻觅其间。
一
许钒生于盐城，生肖属牛，倔强如牛的牛，父母仅此一子，从小视若明珠，有求必应。许钒聪颖，求学之路一帆风顺，成绩虽不拔尖，但也不落下风，经高考一役，考入南京。
高考后，父母便在南京以许钒的名义全款买下一套房子，为其往后发展做了最有力的支持。
南京这座城市，古朴稳当而又新活静谧，似掩于繁花之中，拨开之后气象万千。几千年来，人类在此不断更新繁衍，城毁了又建起，人走了复迁来。
许钒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女朋友，女孩来自苏北乡下，长相柔顺，性格恬淡。大四毕业之际，许钒经不起父母撺掇，带着女孩回了趟盐城市区的家。
见到女孩，许钒父母一番嘘寒问暖而又旁敲侧击。在得知女孩家庭情况后，当天晚上父母便向许钒坚决地表明不同意两人继续交往的态度。
在恋情遭到反对之后，许钒恼怒彷徨。从小至大，凡是他喜欢的想要的，父母都会想尽办法满足他，为什么这次自己喜欢的女孩父母却如此反对。
再次回到校园的许钒瞒着父母继续和女孩交往着，而许钒父母在一次翻看许钒手机后发现存在的欺骗，不惜以断供生活费逼迫两人分手。
许钒在抵抗两个月后妥协了。
年少时的爱情，有很多特点，简单真实深情，但却后劲极大。
二
分手后的许钒，整日在宿舍里蒙头大睡。
不上课，不实习，眼瞅着同学一个个找到工作搬出宿舍，而许钒却无动于衷。宿舍长实在看不下去就把情况告诉了许钒父母，许钒父母当天便来到学校。
办理完手续，收拾完物品，父母便带着许钒回了家。
当别的毕业生忙碌着找工作时，许钒在父母的陪同下却开启了相亲之旅。父母希望新的女孩能带许钒早点走出心里阴霾。
两三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结果带来的都是失望。
就在父母考虑要带许钒去看心理医生时，许钒仿佛复活了一般来到父母面前。
许钒告诉父母，女孩暂时不见、恋爱暂时不谈，他要回南京，找工作，像一个年轻人一样，不想一直赖在家里，也明确抗拒了父母的工作安排。
许钒似往常一样回到了南京，又似与往常有些不同。
三
父母怀着忐忑的心情关注着回到南京的儿子。
许钒一如其他的毕业生一样，准备简历，跑各大招聘市场，不停投放简历，参加面试，每天还跟父母汇报找工作的情况。
疑虑一丝一丝地消除。
许钒进了一家电竞公司做游戏策划。父母对于这个工作顿感无语，觉得不像正经工作。
四
工作的许钒，嘴甜勤快，同事们很喜欢，女孩子也爱和他聊天，稍微年长的同事吵着给他介绍对象，但许钒一一拒绝，像一只友好的刺猬。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许钒这种单身的态度。
有一天，许钒有对象的事情不胫而走，大家满是吃惊，许钒的对象竟然比他大十多岁、离异有孩子。
更震惊的是许钒父母，两人赶到南京，找到许钒。当他们来到许钒面前时，像看到另外一个人。
眼前的人，寡淡凉薄，虽口口声声叫着爸妈，语气却如含冰霜。当父母表示坚决反对他现在的恋情时，许钒眼神如铁吼出“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许钒父母彻底震惊，如同见到了羔羊突然化身豺狼。当初的小孩，再也控制不住了。
五
你猜不到男人为什么会爱上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女人，就像你不知道大雨何时会来一样。
许钒的新女友，是合作公司的工作人员，离异，生过一个孩子。学历不高，跟随前夫来到南京，自述因前夫爱赌博喝酒，酒后打她，最后实在受不了便离了婚。
女人三十出头，有过婚姻经历的，但凡稍微有点姿色，整个人就会像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甜瓜，惹人生津。对于年轻小伙子来说，结过婚的漂亮女人就像敷在身上的热毛巾，不烫不冰，能舒服熨帖地唤醒每个毛孔。
新女友带给许钒的，远不止这些。
新女友总会隔段时间莫名消失一两天，怎么也联系不上，过后又悄然回到许钒身边，如未完全驯化的猫。许钒追问时总会被女人用绕身的妩媚化解到九霄云外。
有段时间，女友会拿出香烟教许钒抽，许钒起初拒绝，奈何经不住女人软磨硬泡。慢慢地，这香烟就像身边的女人一样让许钒着迷，隔段时间不抽就失魂落魄，仿佛多日失眠一般。
不错，许钒染上毒瘾了。
六
当许钒明白这一切，惊恐、愤怒窜上心头，他张着血盆大口辱骂自己的女友，愤然将其赶出了家门。他想告诉父母，让他们来帮帮自己，但是心底泛起的恨意很快浇灭了这一念头。
当毒瘾再次袭来，许钒妄想着忍一忍，但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打给了那个女人。
女人很快回来了，如狐狸一般溜到许钒身边，带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烟雾和味道。
有了这烟雾和味道，许钒顿时如金刚附体如夸父再生如悟空翻筋斗如哪吒闹东海。身边的女人像一望无垠的土地，他就是自由奔放的马驹。
欲望浪涌袭来，伴着白色的泡沫。
七
许钒被牵着，见到了女友的前夫。女友隔段时间的失踪，便是来找前夫一起吞云吐雾共赴人间妙境。
“为什么吸？”许钒问女友前夫。
“我从乡下来，老家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年轻人都去了城里，有的去了北上广，我就来了南京。因为没有学历，在南京，我端过盘子洗过碗扛过沙袋搬过砖，一个月累死累活挣个三四千块钱，还没有社保，要不是因为能说会道加上长得好点，连个老婆都讨不到。后来好不容易结婚了，带着老婆孩子来到南京，租住在城中村，随着城市拆迁，为了省点房租，一次次地带着老婆孩子行李往城市外围搬。我来南京快十年了，挣得工资不怎么涨，房价及生活成本却翻了好几倍。眼瞅着孩子慢慢长大，却马上在南京待不下去了，而回老家的话就没钱挣，养活不了家庭，种地就更不可能了，种地能挣几个钱。想到这心理压力就大，借酒浇愁，就被之前的朋友带着吸了，然后我就带着我老婆吸。把家中父母的养老钱吸光吸尽，他们担心孩子，就把孩子从我们俩手中接走，和我们断绝了关系，我们也没脸回去，就这么在南京待着，像他妈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女友前夫回答道。
“你俩没离婚？”许钒愤恨又无力地扫了他俩一眼问到。
女友和前夫同时沉默，像一团雾。
许钒决定回去的时候，女友毅然决然地跟他回来，像害怕走丢的小孩。
八
许钒没有来货的渠道，需要过把瘾时就拿出自己的工资、存款去求女友。
随着越吸越深，许钒不得不辞了工作。
从此，世间诸事皆是灰烬，唯有那一口烟雾才是宇宙间唯一的光。
许钒刷爆了信用卡、借遍了网贷、又求了身边的同事好友，最后刷无可刷、借无可借、求无可求。
毒瘾像一只强力的手拽着许钒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许钒在下落的过程中看见洞的内壁上发出的全是令人迷幻的光。
在这迷幻的光的照耀下，许钒和女友像两条花斑色的蛇，互相吐信互相缠绕，慢慢地女友的前夫也来了，女友前夫的好友们也来了，花斑蛇越来越多，大家一起吐信、缠绕，许钒觉得反感，但这些东西却被欲望的手强行揉进了他的感官，让他厌恶又迷狂。
为了这迷狂的烟雾和味道，许钒把父母买给自己的房子卖了。
一条条花斑蛇缠绕的更紧、吐信更加热烈了。
九
有一天，花斑蛇们慢慢地松开，一条条游走了。
最后从许钒身边游走的是女友，许钒拉住她，问她怎么了。女友说，你没钱了，再也买不到烟雾和味道了。说罢，像握不住的风一样从门洞里刮出去，还嫌弃似地带动了门板吱呀一声响。
惊天彻骨的愤怒扑面而来。那一刻，许钒想到了父母、朋友、同事，以及前女友，却无地自容。许钒感觉自己睡去了很久，醒来时却置身坟场，囚锢在封闭的墓穴里无人问津。
当毒瘾再一次袭来，许钒把自己剩余的所有粉末都化为烟雾。许钒梗直了躯干和头颅，又坠入到了那往常熟悉的梦境。
梦中的父母同意了自己和前女友的关系，并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再也没有之前的霸道和不容置疑。两人欣喜若狂，商量着订婚、结婚的日子，分别通知了各自的亲友，然后迫不及待地溜进房间，不停地亲吻缠绵，用尽各种姿势做爱，要将这些年来所有的相思都释放出来。
突然，和许钒缠绵的人变成了现女友，许钒一愣，现女友却穿上了衣服，拧开房门就走，留下鄙夷的眼神。那一瞬间，原本蓬勃如火山的许钒立马冷却成冰窟，现实中所有的困顿又像马蜂群一样围着许钒蜇了起来，密不透风的疼痛裹挟而来。
刹那间梦醒了，眼前的逼仄空间里只剩下狼藉的四周、狼狈的自己，自己所有的悲惨都是那个女人引起的。
许钒拨通了女友的电话，愤懑地问到“你在哪？”“我在金銮巷逛街，管你哪门子事。”
许钒收拾出身上所有的钱，带着一把水果刀，在车行租了一辆车，开着便朝金銮巷方向驶去。
十
媒体报道：近日，南京街头上演了一场耸人听闻的人间悲剧，一男子驾车疯狂撞人，并持刀乱捅围观群众，致使7名无辜者受伤，而这起案件初步断定为感情纠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