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亮兄 亮兄 2026年9月4日 08:06 湖北
腊梅头婚的男人,是个十足的混蛋,婚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家暴。本以为有了孩子会好些,没想到女儿稍微长大些后,却是娘俩一起挨打。
打自己腊梅可以忍受,打孩子她是一点也忍不了,从那时起,她便开始还手反抗。越是反抗,就打得越凶,两口子每次干架,都把家里打得一片狼藉。
腊梅终究是个女人,每次打架的结果,都是被打翻在地。这次也一样,丈夫放倒腊梅后,狠狠踢了几脚后,骂骂咧咧地离去,只留下腊梅愣愣地躺在地上发呆。她不想动,因为太累了,身心俱疲,她也不敢动,因为她知道,随便动一下就会疼得钻心。
过了好久,闺女月月才胆战心惊地从床底爬出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爬到腊梅身边,轻轻晃了晃腊梅的胳膊。
这条胳膊才被丈夫狠狠踢过几脚,就这样轻轻一晃,疼得她额头冒汗,她忍不住吼道:“哎呀别动我,疼得很!”
月月又被吓到了,泪花一闪,眼泪就顺着原来的泪痕不停滑落,很快把地面滴湿了一片,可她不敢哭出声,小嘴撇着抿得紧紧的。
腊梅看了月月一眼,越看越觉得长得像她爸,越看越觉得火大,忍不住再次吼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月月被这一声吼吓得一激灵,可怜巴巴地说:“妈妈,我想吃红豆冰棒……”
腊梅气坏了,自己被打成这样都不能动了,闺女居然还想着吃什么红豆冰棒,她一气之下,说了句让她后悔一生的话:“今天你就是死了我也不给你买!”
过了一会儿,腊梅冷静下来,看见月月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觉得女儿可怜,一个三岁孩子懂什么呢,本来家里弄成这样,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自己还拿她撒气,实在不应该。
腊梅拖着满身伤痛起身抱了抱月月,哄着说:“对不起月月,妈妈错了,月月不哭,妈妈现在就给你买冰棒去。”
她起身环顾家里,满屋子破碎的杯盘碗碟,洗脸的盆架子倒在客厅的水泥地上,盆里流出的水像一条小溪,一路流淌到门外,尽头处裹挟着灰尘,脏兮兮的,像一滴混浊的泪。
两条小板凳一条挂在窗户的铁条上,那是她之前打架的时候砸过去的。另一条板凳在桌上躺着,中午的青菜汤全洒在了桌子上,几只苍蝇正泡在菜汤里快活地搓着手。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对月月说:“你在家里等着妈妈,等妈妈回来再一起收拾,地上都是碎瓷片,别被划伤了。”
小卖部离得不算远,但腊梅今天伤得比较重,每走一步浑身都疼,用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挪到目的地。
买到冰棒后,她担心天热冰棒化得快,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赶,到家时家里却空无一人。
她喊了几声月月,没有回应,便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碗,把冰棒放进碗里,又把碗放在被窝里,正准备出门去找,就听到邻居在外面焦急地喊道:“月月妈,月月妈可在家?”
腊梅大声回道:“在呢在呢!”
邻居冲到屋里,一把拉住腊梅的胳膊就往外拖,焦急地说:“快走,月月掉水塘里去了。”
就这么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好好的一个小孩就没了。月月被捞上岸时,手里还紧紧抓着家里的抹布,水面上漂着一个红色小桶,腊梅认出来那也是家里的。
之前每次和丈夫打架弄得家里一片狼藉时,小小的月月都会帮忙收拾家里,她会扶起板凳、竖起盆架,也会扫地倒垃圾,有时候桌子被菜汤弄脏了,她还会学着妈妈的样子用抹布擦桌子。
今天的桌子上也有菜汤,家里的水缸太高,她够不着,盆里的水已经打翻了,她没有水用,不得已才拎起水桶去水塘打水。那水桶有月月的脖子那么高,哪怕只在水塘里舀了个小半桶水,也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能对付得了的。
腊梅想到小小的月月,在水塘边吃力地拖着半桶水,最终体力不支落入水塘的画面。又想到之前对月月说的那句气话,想着想着就崩溃了,一声不吭就往水塘里跳,好在围观的人眼疾手快,把她拖了回来。
腊梅无比自责,总觉得是那句话害死了月月。哪有亲生母亲那样诅咒自己孩子的呢?
心灰意冷的腊梅坚决提出离婚,那个混蛋不愿意,腊梅也不争吵,默默从厨房拿来菜刀,狠狠一刀剁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说:“不离婚也行,刀在这里,现在就砍死我,你要是不砍死我,你总有睡觉的时候吧,我把你砍死,丧偶也是一样的。”
丈夫看着腊梅万念俱灰的眼神,知道腊梅不是在开玩笑,他终于害怕了,骂骂咧咧地同意了离婚。
几年后,腊梅在县城里打工时,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两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终于修成正果,腊梅也因此嫁进了县城,成了城里人。
那时候县城的老房子片区,很少有家里自带厕所的,片区里只有那种联排坑位的公厕,还没有隔断,在里面上厕所的人,都是光着屁股排成一排,不存在什么隐私,谁也别嫌谁埋汰。
有天晚上腊梅突然内急,匆匆走到公厕门口,公厕里面没有灯,她走的急,也忘记带手电筒。晚上的公厕里黑黢黢、臭烘烘的,男人独自进去都有点犯怵,腊梅也不敢进,只能焦急地夹紧双腿,等着有人来时一起进去。
过了一会儿,有个穿白底格子连衣裙的女孩来了,腊梅赶紧跟着进去,解决问题后,她有点纳闷,明明进来两个人,怎么只有一个人如厕的声音?就算是上大号,也该有吭哧吭哧使劲的动静才对。
腊梅假装自己没带纸,故意搭话说:“姑娘,我刚才来的急,忘了带纸,能借点纸吗?”
没有回应。
腊梅瞬间头皮发麻,难道刚才进来的那个白底格连衣裙是鬼吗?她喘着粗气飞快提上裤子,拔腿就跑,因为慌乱,还撞到了门口的墙角。
到家后她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后面连续几天,头晕恶心想吐没食欲,把丈夫给急坏了。要带她去医院,她却不愿意,说她不是生病了,而是见鬼了,非让丈夫去找会看事的先生。
丈夫为难地说道:“这是县城,我上哪给你找什么会看事的先生,别迷信了,赶紧跟我去医院吧。”
腊梅拗不过丈夫,只好跟着去了医院,开单子一查,居然怀孕了,这几天的不良反应,只不过是孕吐而已。
丈夫高兴得红光满面,搓着手在医生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腊梅却疑虑重重,那天晚上她确实看到那个连衣裙了,不是鬼,难不成是投胎来的?真是怪事了,哪有在厕所投胎的?
腊梅生产前的那天晚上,久违地梦到了月月,梦里的月月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眉眼全长开了。得亏是亲妈,才能一眼认出长大的孩子。
月月高兴地对腊梅说:“妈,我要走啦,我在这边等了好几年了,终于找到新妈妈了,你不要再想着我啦!”
腊梅知道,月月这是想让她彻底放下以前的事,好开始新的生活。然而适得其反,腊梅反而更惦记那个乖巧懂事又可怜的月月了。
妞妞出生后,腊梅像魔怔了一样,每次只要想对妞妞好,就会突然想起月月来,一想起月月,她就会觉得对不起月月。可要是不疼妞妞,母亲的天性又让她左右为难,毕竟这也是亲生闺女。
因此多年来,腊梅对于妞妞,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有时候突然一阵子,对妞妞疼爱得无以复加,好像要把多年的亏欠补上。有时候却又故意远离,生怕处久了彻底忘掉月月。
妞妞在这种反复的情绪拉扯下长大,心思细腻的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
妞妞十五岁这年,已经和腊梅一样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明媚可人。
那一年的暑假,妞妞爸爸出差回来时,带回来一件连衣裙。妞妞高兴地穿上新衣服,为了搭配衣服,又扎了一个高马尾,腊梅看着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的妞妞,一时恍惚失神了。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紧紧抱住了妞妞,泪水打湿了这件白底格子的连衣裙的肩头。
从那以后,腊梅就变了,开始加倍地对妞妞好,母女关系很快就升温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像是一对老小闺蜜。
妞妞开玩笑似的问腊梅,为什么这汹涌的母爱,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突然彻底觉醒了。
腊梅就和妞妞说了当年那晚,她去上厕所的那段经历。
她记得那个女孩就是穿着这样一件白底格子衬衫,回想起来,那种连衣裙的款式,当年整个县城都没有见过,不像是十几年前的衣服。那个女孩也扎着高马尾,和当时穿着连衣裙的妞妞一模一样。
更奇怪的是,当晚他从厕所回来后,身上就开始不舒服,到医院一查,才知道是怀孕了,她很难不怀疑,当晚那个女孩就是在厕所里钻进她肚子里的。
腊梅又联想起生产前的那个晚上,她梦到了长大了的月月,当妞妞穿着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时,腊梅才惊觉,此刻的妞妞和梦里长大的月月长得居然一模一样。
所以腊梅觉得,妞妞就是月月,月月也就是妞妞,这样一来,她心中的结完全打开了,这回再怎么疼妞妞,也不会觉得对不起月月了。
妞妞气愤地捶着腊梅肩膀说:“好哇,我还真以为是母爱觉醒了,原来你是以为月月又投胎成我了,闹了半天,你疼的人还是月月。”
腊梅无话可说,也无从解释,只是难过地直掉眼泪,上一回亏欠了月月,没想到月月再次来到身边,她依然亏欠了她这么多年。
妞妞见妈妈落泪了,赶紧抱住妈妈说:“妈,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现在能好好爱我,我已经超级超级满足了。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你以后可要加倍加倍,加很多倍来爱我就好啦。”
腊梅哭得更厉害了,果然跟月月一样,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腊梅觉得妞妞说的对,月月再次来到身边,不就是给她弥补的机会吗?那就拼命弥补呗。
腊梅和妞妞的母女关系突飞猛进,让腊梅的丈夫惊奇不已。丈夫知道腊梅受过婚姻的创伤,还经历了丧女之痛。他原本以为,腊梅对妞妞若即若离,是怕重蹈覆辙,接受不了二次打击,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怪过腊梅,只是默默付出,拼命疼爱妞妞,好替腊梅补上对孩子的亏欠。
可是父亲就算再怎么疼爱闺女,永远也代替不了母亲,如今见母女关系好转,他忍不住打心底高兴,他私下里偷偷问腊梅,怎么跟闺女突然这么亲了。
腊梅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丈夫,没想到一向唯物主义的丈夫,居然感动得热泪盈眶。腊梅捅了捅丈夫的腰,问他这是咋了。
丈夫哭着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如果你最开始遇见的人是我,如果月月一开始就是我们的闺女,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和月月过得那么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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