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娘
(一)
屋里点着煤油,煤油灯的灯头像个黄豆粒似的一跳一跳的发出一点昏暗的微黄的光。
屋子里坐满了人。李光明的父亲坐在八仙桌的首座上抽着那个已经抽了二十多年的旱烟袋,他的二爷和四爷坐在侧座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水,一言不发。木炭炉子里的木炭火红火红的,亮亮的。
“他二爷,你喝水,多喝点水,暖和。”李光明的母亲提着水壶逐个给大家添水。
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的,呛得李光明有点喘不上气来。
“大孩,你给个痛快话,这门亲事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李厚朴质问李光明。
“就是哎,小唻,我看李家屯的这门亲事不孬,姑娘虽然不太高,长得还不错,蛮配咱。”二爷说。
“就是嘛,咱也得奔着自己个的条件来。我看咱两家门当户对,人家条件比咱还好点,可以啦,要哪样里啊?你说呢,大孩?”李光明的四爷趁忙说。
几乎同一时刻,三位老人的眼色都集中到李光明身上。
“你要是愿意呢,咱就赶紧给人家媒人说声,一家女百家求,错过了时辰说不定就成人家的了。再说,人家媒人说,陪嫁还不错,就咱这个条件,你成啥样的,你成了家还有你二弟和老三呢。”李光明的母亲提着刚灌满的水壶也出来打圆场。
面对众人的“连珠炮火”,李光明依然不吱声。要说起前天相亲的这个女孩,李光明心里也倒是没有别的意见,女孩除了矮一点,五官精致,挺漂亮的。要不是心里有赵二妮,这个女孩他肯定愿意。可赵二妮家嫌自己家里穷,好像自己癞蛤蟆要吃天鹅肉似的,还真不一定能娶得上。要不就这样吧,李光明心里想。
“行,要不就这样吧,”李光明抬起头看着三位老人,小声地说道,“我愿意。”
“哎,这就对了。”李厚朴脸上露出了笑容,把烟袋窝子在鞋底上磕打了两下,说,“大孩子娘,弄两个菜,让老二爷和老四吃了饭再走。”
很快,媒人那边传过话来,说找人看了,腊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结婚就定在那一天。
(二)
日子定了,离腊月二十六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太紧张了。李光明刷房子,准备结婚用品,下帖,忙忙乎乎的,二十多天转眼就过去啦。
在这期间,李光明也偷偷地去见过赵二妮,赵二妮说,你都定媒了,那你以后就别来找我了。李光明心中的那个她似乎真的成了一个五彩的泡沫,只轻轻地一戳就破了。
(三)
结婚这天,雪下得可大,那白白的雪映着红红的喜联,李光明家里到处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连喜鹊都出来报喜啦。
迎亲,敲锣打鼓的,真热闹。
拜堂,拜天地,拜父母双亲。
敬酒,大伙都说李光明有福气。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
看着坐在床上的新娘,李光明说不上不高兴,也说不上高兴。不管怎么说,从今天开始,他也是一个有媳妇的人啦,要和爹一样,做个男子汉,能扛起生活的这副担子。
桌子上的龙凤喜烛通红通红的,烛火看起来很温暖。红盖头盖着新娘子的脸。
李光明心里既激动又有点害怕。
桌子上有杆秤,他要用这杆秤挑起新娘的红盖头。
他拿着秤杆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慢慢地挑起新娘的红盖头。
(四)
“啊,怎么,怎么是你?”李光明大惊失色。
灯光下的新娘不是李家屯张厚到家的二妮张美丽,而是她的姐姐张大花。
“我怎么啦,我又不比俺妹缺心眼,我也是个健康好人。再说,俺爹说啦,只要你愿意,不说别的,多陪送三十个银元呢,银元我都给你带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张大花把银元放在烛光下,那银圆亮亮的,真好看。李光明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其实,张大花就是有点罗锅,其他倒是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啦,李光明心里想着,想哭,想跑,可堂也拜了,媳妇也到家了,下边还有老二和老三,他还能怎么样呢?
(五)
一眨眼,五十年过去啦,李光明已经有了两儿两女,想起往年的那一幕,他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