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镜山传奇

“哥,娘为什么跟爹吵架?”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小梳子扬起脏脏的小脸,顺带在袖子上抹了下鼻涕。

“吵架嘛,女人高兴了就会吵架了,跟你不高兴了哭一样,”小镜子转着手里的柳枝,松松垮垮的短袍吊在身上,露着灰不溜秋的脖子,一面吊儿郎当的走着,一面嫌恶的拍开妹妹伸过来的想抓住他的小手。

“那爹去找张婶婶,娘也高兴吗,怎么每次见她都是好紧张的?”小梳子不明所以,又问,又伸出手去拉小镜子的衣服。

“哎呀别拽,好好的都让你拽脏了”,呃,明明是衣服比妹妹的小手还脏。“我哪知道啊,他俩整天吵,我问的过来吗。走咯”,说着,撒丫子跑起来,边跑还回头蹦个圈,对着小梳子划拉着柳枝:“跟不上喽,小鼻涕虫,跟不上咯”。小梳子笨笨的还没看清,就已经落在哥哥身后八丈远了。“哎呀哥,你等我啊,在把我弄丢了,爹还修理你的”。扯着小嗓子喊完,小梳子抹了把鼻涕,踉踉跄跄的跑上,小麻花辫在脑后一跳一跳,头上别的小木梳也蓬松的晃晃。小路之旁,一条情系涓流而下,水中白红红的花瓣飘飘荡荡,似一只只小帆,载着片片波光。铁镜山中,除了鸟鸣声,就是小梳子啊啊呀呀的叫喊声,小镜子嘿嘿哈哈的笑闹声。清墨如黛的山间,一紫一红两个小点,一蹦一跳。

再说三尺茅舍下,昔日大名鼎鼎的南宫侠,此刻正在贵搓衣板,手抓着耳朵,一脸委屈相,鼻子里哼哼唧唧,也没听出说的是什么。一尺开外,八仙小桌,颜依然,正是他家女大王,正手拿戒尺板,瞪着她那打五遍都不解心肝气的老公。猛地戳着食指扣扣点了几下桌面,没找到合适的说头,有连着唉了几声,不时挠挠炸了窝的头发。终于受不了了,颜家娘子嚯得站起来,戒尺往桌上一拍:“南宫,我告诉你,别以为有那俩小不点我就不敢怎么的你,再惹我,我不介意再让你尝分筋错骨。你,你气死我了你。”见大王吼完,南宫小心的抻了眼皮,合了句:“不是说贤良淑德吗,怎么又变回去了。”不听这还好,听完这个,颜依然可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贤,那也分人,对你贤就多余。我就想不通了,武林第一淑女生生让你调教成了母夜叉,真不愧你那名号——浪子南宫侠。”说完,无可奈何的坐在了粗木板凳上。“哎呀娘子,换换脾气改善心情嘛。”南宫一副抱腿相,嬉皮笑脸讨好。这可是济世堂前堂主,惹不得。医术,一流;毒术,一流;武功,一流;贤良淑德,一流。所以曾败她手下,中了分筋错骨。想想那滋味,南宫后脑后背的冷汗都能浇花了。

“爹,娘,我回来啦,饿死了啊,”还隔着篱笆,小镜子就喊开了,小梳子也跟了句:“我也饿啦。”听到儿女的声音,南宫讨好的冲娘子一笑,可人家根本不接收,起身去抱儿子女儿去了。南宫只听得门外妻子儿女的叫嚷声乱作一团,嘴角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一刻,儿子先跳了进来。小镜子对这场面倒是见怪不怪,兀自爬到桌上倒茶来喝:“爹,又惹娘了吧,差不多行了吧,要吃饭了,娘,喏。”说着向颜依然转转头。喝完又倒了一杯,递给小梳子。小丫头在娘亲怀里呆着,吧唧吧唧抱着杯子喝着水:“是啊,爹,吃饭吧,小梳子可饿了。”说着,大眼睛瞄了瞄仍然气鼓鼓的颜依然,又朝南宫眨了眨。南宫有些失笑的站起身,捏了捏女儿的小胖脸,转身进了厨房。

月挂枝头,看着床上熟睡的一双儿女,颜依然温柔一笑,转身轻轻出了去。

回到房中,只见南宫修长的身影临窗而立,双手反握,低头若有所思。颜依然慢慢走过去,拍拍他的手臂:“怎么了,还在怕分筋错骨手啊。”浅笑一声,走到床边,拿起女儿的一双小鞋,纳了起来。南宫转过身,怔怔的看了妻子几刻,脑中忽然闪现十年来的种种。少年的情况,初识颜堂主的傲倨,分筋错骨的记忆,成家隐退的决绝,儿女之乐的天伦,仿佛十年弹指一瞬,飘逝如飞。“依然,”南宫轻轻唤了声,但见颜依然长睫轻启,温柔如水的望着他:“有事啊?”南宫慢慢度到床边坐下,似有不忍的挪开妻子手中的小鞋:“日子怕是不太平了,又有人找那两把锁了。”“怎么,他们还不死心吗。”听闻此,颜依然也有些波动,“十年了,还是平不了他们心中的仇。我以为能退出江湖,没想到江湖事却自己找上门。”南宫见妻子如此,轻轻揽过她的肩头:“凡事有因必有果,循环理道,报应不爽,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蓦地,颜依然抬起头,双眼轻雾弥漫:“南宫,不要忘了我们约定的。”南宫复杂的望了望窗外,点点头,不再言语。

月圆之夜,微风乍起,扰了一地皎洁。

“小小羊羊,四角长长,香香草草,快吃快长,啦啦啦”,丽日长空,青青坡上。颜依然抱着女儿,坐在草地上,一摇一晃的哼着自己编的牧羊歌。身边的小镜子枕手躺着,嘴里叼着根狗尾草,脚翘着,有以没一下的点着。不远处,草鞋短衫的南宫看着只有三只羊的羊群,不时的回头冲妻儿摇摇手。“娘,你看那边来了个黑点点,你快看”,小梳子抱着母亲脖子的手忽然使劲的摇晃了下。颜依然转投往身后望去,果然,一里开外,一匹黑马,怎么不见人?带走的更近些,才看清,原来是个着黑衣的人,趴在马背上了。这时南宫已来到母子三人身边,携了妻子的手:“走,看看。”颜依然闻言起身往山坡下走去。

走近才发现,原来是个少年,眉清目秀的,十七八岁年纪,脸色有些发黄,面相竟有些似曾相识。颜依然伸手往少年脉上一搭:“原来是饿的,先扶回去吧。”南宫见妻子如是说,牵了马往茅屋引去。

饿了两天的十墨只觉得四肢百骸抽了丝似的,一点力气使不上,昏昏沉沉的趴在马背上似醒似睡。看着墨骑走走停停来到了目的地的谷口,苦撑的眼皮再也没力气睁着了,手一松缰,昏了过去。冥冥中觉得一股热汤顺喉而下,胃里一阵温暖,幽幽的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人影由模糊到清晰,却不是自己找寻了数月的颜依然是谁!一想到所寻终果,十墨尝尝的舒了一大口气。

颜依然摩挲着从这少年脖子上取下的墨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自己当年济世堂主的信物,后来因缘际会,送给了自己救下的一个小童,十墨,并顺带传了自己的毕生所学。谁知道这个叫了自己两年多姑姑的十墨,不显山不漏水的,竟是当朝靖王遗孤。想想师徒分别十年,当年与十墨话别之际,他还只是像小镜子般大的呆小子,如今竟已成这般的少年了,心下说不出的滋味。

看少年睁开眼,颜依然轻声一问:“你真是十墨?”十墨没力气说话,只得眨了下眼皮,算作是回答了。心里却小声埋怨了下,我一眼就认出师父,你怎么反倒自己养大的徒儿不认识了。这小子哪里知道,虽十年已过,可师徒分别时,颜依然已成年,十年也不会让容貌有甚大变化。可自己却十年一梦,如今的青葱少年再也找不到半点那个八岁鼻涕虫的影子了。十墨正想问候师父,却见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趴在自己床脚,两条麻花辫歪歪扭扭搭在胖胖的小脸旁,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看的十墨脑袋一时醒不过来。这小女孩?师父的女儿?师父嫁人了?一双眼睛不停地在颜依然与小梳子身上切来换去。

颜依然见徒儿一脸疑惑,莞尔一笑,拉过小梳子:“这是小梳子妹妹,还有个弟弟,叫小镜子。”正说着,看见儿子从门外窜了进来,“喏,说来就来了”。小镜子进门后,站在床边,斜睨着床上的少年,依旧叼着那根狗尾草。

看着师父眉间溢满温柔,轻声细语的跟儿女介绍自己,眼神满满的全是满足,再寻不着一丝昔日济世堂主的豪侠与气概。心下一面释然,一面又不安。释然的是,师父多年的心结终于可以慢慢化解,不安的是,即将到来的这场浩劫,可该如何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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