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正当我翻来覆去,煞费苦心地教女儿,字要如何写才美,减法要如何算才快,她爸爸笑嘻嘻走过来,翻开那本正在看的期刊,说:“这篇文章你真应该看看。”我对这种赤裸裸的打扰很不欢迎,不耐烦的问:什么文章。他指着标题下方的一张柱状图,“讲人的创造力,经研究,人的创造力随着年龄逐步退化,在5-6岁时还有98%,到7-8岁已经锐减至50%,9-10岁只剩下不到30%”。我很自省的说,“这么说,我现在就是在扼杀她的创造力”,那位始作俑者已然事不关己的坐回沙发,他非常好心的补一句“当然创造力也不一定都是好的方面"如此一来,你说我还能若无其事的教下去吗,象个泄了气的皮球,草草的比划几下就放过了她。
我想生命之美就在于一种无限的可能性吧!就象一首歌,一句诗,他倏忽而至,钻进你心里,让你为之凝神,让你为之泪流。而‘活着’却对我们要求多多,只有这样而不能那样,才能赚钱,才能结婚,才算体面、才能成功,就象是田前地头扎起来的稻草人,它们都用草做衣裳,你要是想用花布,那就太浪费了;它们被横竖两根长杆支撑起来,你要想放倒在地上,那可不行;它们无需清晰的眉眼轮廓,要这些东西又有何用?当然他们都要带一顶农民的草帽,不带上草帽那还叫稻草人吗?诗人歌唱它:眼前是麦浪滚滚,身后是连绵青山,夜间与星辰对话,雨中披一蓑烟雨,恨不能即刻也化身而去,只落得了无牵挂。
而你要跟稻草人谈一谈创造力,他一定会大惊失色:我就是用来吓唬鸟雀的,至于鸟肯不肯走,到底能吓走几只,我也不十分清楚。
我真不愿意我的孩子变成稻草人啊,我想念她呱呱坠地时清脆的哭声,我喜欢她沉静时深不见底的眼波,我稀罕她四脚朝天旁若无人的傻笑,我痴迷于她闭着眼也能爬进母亲温暖的胸膛,我不止一次地梦想着她的长大:张开口就是一首诗,一抹微笑划亮一片天空,她不食人间烟火,只作我梦中的女儿...
可回头看看,我的女儿天使才到7岁就已经与我的梦渐行渐远。你刚狠狠的骂过她,让她难过的想哭,下一刻她就走过来要求一个和解的拥抱,你刚伸出手来抱住,她就又嬉笑着摆弄起你的头,推到一个无法忍受的角度,你象掸灰一样拍掉她的手,气急败坏的说:你要是这样,现在就给我出去,不用问,接下来几天,她都会惟妙惟肖的学着你的样子,小手一挥,眼睛一瞪,嘴里说:你要是这样,现在就给我出去!她象是一个橡皮球,你捏住她,推搡她,揉她,打她,摆弄成各种样子发泄怒气,一松手,她就咚的一下又撞过来,把自己也撞了个屁股堆儿,也不爬起来,干脆就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罢罢罢,去他的想象力,给我来一个跟我一色一样的稻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