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柔灵也不在意,自顾自在床边坐下。
“陛下说了,让我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好。”
她摸着肚子,语气里满是欢喜,“陛下很高兴,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好好养着。”
第一个孩子。
许晏晏的手指,在被子下收紧。
那她的铮儿呢?她的明月呢?
他们算什么?
“皇后娘娘,”萧柔灵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许晏晏睁开眼,看着她。
萧柔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我听宫里的人说,我若是生下这个孩子,他除了叫我母妃,还得叫你母后。”
她歪了歪头,“可是皇后娘娘,我不想我的孩子,有第二个母亲。”
许晏晏没说话。
萧柔灵继续说:“陛下说了,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取。要是有人想和我抢,那就除掉他。不管是谁,陛下都会为我撑腰的。”
她笑起来,那笑容天真又残忍。
许晏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年轻,美丽,不染尘埃,嘴里却吐露出如此冷酷直接的话语。
她想起明月落水后,宫人战战兢兢的叙述,说萧姑娘如何与公主争执,如何不小心一推。
那时,她是否也是这样想的?明月抢了她的关注,所以,就除掉?
萧柔灵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忽然展颜一笑:“现在,大殿下就要回京了吧?陛下说,大殿下是长子,很能干,在军中也有声望…”
她凑近了些,几乎是在许晏晏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许晏晏冰冷的耳廓上:
“皇后娘娘,您说,等我的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也要和大殿下争东西?陛下是更愿意把好东西留给我的孩子,还是留给您的大皇子呢?”
许晏晏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背上的鞭伤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死死地盯着萧柔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坠入无边寒渊的绝望。
她的明月,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只是因为看着烦人,只是因为争抢了父亲的关注,就赔上了一条命?
而现在,她的儿子,她在这世上仅存的骨血,也因为可能争抢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未来的好东西,就被他的亲生父亲,视为了必须清除的威胁?
萧柔灵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下去,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娘娘好好养伤吧,“我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她扶着宫女的手离开了凤仪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晏晏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过了许久,她才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床边泪流满面、拼命对她比划着什么的云儿。
云儿在说:娘娘,您别信她!陛下不会的!虎毒不食子啊!
虎毒不食子?
许晏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一个近乎痉挛的弧度。
她的陛下,她的夫君,为了萧柔灵的一滴眼泪,可以拔去她贴身宫女的舌头;
为了萧柔灵脸上一个巴掌印,可以当众剥去她的皇后服制,对她施以鞭刑;
为了萧柔灵一句“晦气”,可以将明月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抹去…
为了萧柔灵和她腹中那个最重要的孩子,杀一个他早已心存忌惮、又不懂事地惹了萧柔灵不悦的长子,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弑父杀兄的事都做了,再杀一个儿子,于他而言,恐怕…真的不算什么。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她强忍着咽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