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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初叶,露水先凝。那露珠挂在叶尖上,颤巍巍的,像是夜里遗落的星辰。天光还淡着,露便醒了,晶莹莹地亮,亮得让人心里也跟着澄澈起来。梧桐的叶子尚小,嫩嫩的,薄薄的,透着一股子初生的羞怯。露珠偏生挑这嫩叶来栖,是欺它柔软么?还是怜它新生的稚气?
杨柳也醒了。新丝垂垂的,软软的,像是刚从冬眠里伸出的懒腰。那绿意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仿佛只是春光在那里轻轻呵了一口气。杨柳的枝条上,还带着绒毛般的细芽,摸上去柔柔的,痒痒的,像是初生婴儿的胎发。
梧桐的花开了。花是由白到紫,挂在枝头,不抬头看,竟寻不见。但那香气是藏不住的,清清的,幽幽的,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像远山的钟声,若有若无,偏又沁人心脾。

问梧桐花开几许?枝头疏疏的几簇,不成气候。但那香气却浓得化不开,浓得让人恍惚起来,恍惚间仿佛看见青色的羽翼在枝叶间闪动。
凤栖梧桐。这传说太古老了,古老得像一个梦。梦里,梧桐是高高的,直直的,叶子阔大如伞,遮天蔽日。凤是五彩的,鸣声清越,一飞起来,百鸟都跟着唱。可眼前的梧桐,还嫩着呢,花也只开了几朵,哪里就能引来凤凰呢?
然而这嫩嫩的梧桐,这淡淡的紫,这清清的香气,本身不就是一首诗么?凤来与不来,梧桐总是要开花的;花开几许,香气总是要飘散的。春天不等人,梧桐也不等凤。它只管在露水里抽叶,在春风里开花,在晨光里飘香。
梧桐初叶,杨柳新丝,花正开着。花开是春天的事,春天是现在的事。凤不常至,梧桐常在;人不常聚,春色常新。这大概就是梧桐教我的道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