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春桃就揣着那三两碎银出了门。
沈知微没睡好。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夜里稍微有点凉就咳嗽不止,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醒来时已是辰时,外面传来扫洒的声音。
她撑起身子,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大小姐醒了?”守在门外的夏荷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春桃姐姐一早就出去了,说您交代了差事。”
沈知微点点头,在夏荷的服侍下洗漱更衣。
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五官倒是精致的,标准的瓜子脸,柳叶眉,只是常年带着病气,显得整个人都蔫蔫的。
“早膳用过了吗?”她问。
夏荷动作一顿,小声道:“还没……往常都是巳时初才送来的,今日怕是还要等一会儿。”
沈知微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在这个家,还真是半点地位都没有。连早饭都要比别人晚,摆明了是厨房看人下菜碟。
“去催一催。”她平静地说,“就说我饿了。”
夏荷应声去了。
沈知微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副身子,别说两年后病死庵堂,就照现在这么耗下去,能撑一年都算奇迹。
得尽快调理。
但调理身体要钱,要好的药材,要营养。而她现在,只有三两银子。
春桃是在巳时过半时回来的,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山楂、糖、面粉,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大小姐,都买回来了。”她脸上带着汗,眼睛却亮晶晶的,“山楂是新鲜的,两斤花了三十文。糖买了三斤,要一百五十文,粮店老板说这是上好的霜糖。面粉两斤二十文,鸡蛋十个十五文,油一小罐五十文。还买了些竹签,十文钱一把……”
她细细地报着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找回来的铜板。
“一共花了二百七十五文,还剩二两银子七百二十五文。”
沈知微点点头。这些价格和她记忆里的差不多,春桃办事还算稳妥。
“先把东西放厨房。”她起身,“我教你做点不一样的。”
国公府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听雪轩的虽然不大,但灶台厨具一应俱全。只是原主不太用,平时都在大厨房提膳。
春桃把东西放下,有些不安:“大小姐,您……您要亲自下厨?这不合规矩,要是被柳姨娘知道……”
“她不会知道。”沈知微挽起袖子,“把门关上。”
厨房门关上,光线暗了些,但能看清。
沈知微先把山楂倒出来,一颗颗挑选。要选大小均匀、颜色红亮、没有虫眼的。春桃也跟着挑,动作越来越熟练。
“这山楂做什么用?”春桃忍不住问。
“做冰糖葫芦。”
“糖葫芦?”春桃愣了,“街面上不就有卖的吗?两文钱一串……”
“他们做的,和我们做的不一样。”沈知微说。
街面上的糖葫芦,糖衣厚薄不均,有时候还带着焦糊味,糖稀也熬得不好,要么黏牙,要么硬得硌牙。而她要做的,是那种晶莹剔透、糖衣薄脆、入口即化的冰糖葫芦。
关键在于熬糖。
“你看好了。”沈知微把挑好的山楂洗干净,用竹签串好,一串五颗,一共串了二十串。
然后起锅,把买来的霜糖倒进锅里,加上适量的水。她没用这个时代的红糖或饴糖,因为那些杂质多,熬出来颜色深,不漂亮。
“火要小,慢慢熬。”沈知微盯着锅里的糖水,“不能急,急了就糊了。”
春桃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糖水在锅里慢慢沸腾,从浑浊变得透明,冒出细密的气泡。沈知微拿了根筷子,蘸了点糖稀,放进旁边的冷水碗里。
“你看,如果糖稀在冷水里立刻变硬,咬起来脆,就说明熬好了。如果还是软的,就继续熬。”
这是最简单的糖稀测试法,但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这么讲究。
春桃看得眼睛都不眨。
糖稀熬到恰到好处时,沈知微把串好的山楂在锅里快速滚一圈,然后放在抹了油的案板上。糖稀迅速凝固,在山楂表面形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壳。
阳光下,那层糖壳亮晶晶的,像琥珀。
“尝尝。”沈知微拿起一串递给春桃。
春桃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糖衣碎了,薄而脆,甜而不腻。里面的山楂酸酸甜甜,和糖衣的甜完美融合。
“好吃!”春桃眼睛亮了,“比外头卖的好吃多了!”
沈知微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现代那些花样百出的冰糖葫芦,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份。
“这还不是最好的。”她说,“咱们还可以做夹馅的。”
“夹馅?”
“嗯,把山楂剖开,去核,中间夹上豆沙,或者山药泥,再裹糖衣。”沈知微说,“还可以做水果的,比如葡萄,或者山药豆。”
春桃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那些都要慢慢来。”沈知微把剩下的糖葫芦都做好,“眼下,咱们先卖这个。”
“卖?”春桃迟疑,“可是……咱们是国公府的人,抛头露面去做买卖,要是被发现了……”
“不用我们抛头露面。”沈知微早就想好了,“你在外面有没有相熟、嘴严的人?最好是家里困难,需要钱,但又不会乱说话的。”
春桃想了想:“有个远房表姐,嫁了人,住在城西。她男人去年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全靠她给人缝补浆洗过活。日子挺难的,但人很老实,从不多话。”
“可靠吗?”
“可靠。奴婢小时候家里遭灾,差点被卖,是她娘偷偷给了奴婢半个饼子,才撑过来的。”
沈知微点点头:“那就找她。你明天出府,带十串糖葫芦给她,告诉她,一串卖五文钱,卖出去的钱,分她两成。卖不掉的,就带回来,不让她赔本。”
五文钱,比市面上的贵一倍多。但沈知微有信心——就凭这品相,这味道,值这个价。
春桃算了算:“一串分她一文,十串就是十文。她一天要是能卖出去二十串,就是二十文,一个月下来……”
“六百文。”沈知微说,“够一个四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了。”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对她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她一个月月例才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那个表姐要是真能卖出去,一个月赚的,都快赶上她这个在国公府当差的丫鬟了。
“不止。”沈知微又说,“等生意做起来了,还可以让她雇人,多几个地方卖。咱们提供糖葫芦,她负责卖,利润三七分,她三,我们七。”
这是最简单的加盟模式。但沈知微没多说,怕春桃听不懂。
“那……咱们能赚多少?”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一串糖葫芦,山楂两文,糖和其他材料算一文,成本大概三文。卖五文,赚两文。分给她一文,咱们净赚一文。”沈知微算了笔账,“一天卖一百串,就是一百文。一个月三千文,也就是三两银子。”
春桃眼睛都直了。
三两银子!那可是大小姐现在全部的家当!
“这还只是开始。”沈知微看着她,“等名声打出去了,咱们可以做更多花样,卖得更贵。还可以开个铺子,做别的点心。”
她没说的是,冰糖葫芦只是试水。真正的目标,是用现代的商业思维,在这个时代赚到第一桶金。
春桃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小姐,您真厉害!奴婢、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急。”沈知微按住她,“先吃饭。”
早饭终于送来了。清粥小菜,还有一碟馒头,不算丰盛,但能吃饱。
沈知微慢慢喝着粥,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冰糖葫芦的生意要做,但来钱还是太慢。一个月三两,攒够离开国公府的钱,要攒到猴年马月?
得想办法开源。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夏荷,脸色有些紧张:“大小姐,柳姨娘身边的金嬷嬷来了。”
沈知微动作一顿。
柳姨娘的人?来干什么?
“请进来。”
金嬷嬷是柳姨娘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四十多岁,一张脸总是绷着,看人时眼皮往下耷拉,带着股说不出的倨傲。
“老奴给大小姐请安。”她草草行了个礼,眼睛却往屋里扫,“姨娘听说大小姐身子不适,特地让老奴来看看。姨娘说了,大小姐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库房里有的,绝不会短了大小姐的。”
话说得好听,但沈知微听出了弦外之音——是来打探虚实的。
“劳姨娘费心。”沈知微放下筷子,用手帕按了按嘴角,“只是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那便好。”金嬷嬷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还没收走的糖葫芦上,“这是……”
“闲着没事,让春桃做着玩的。”沈知微淡淡道,“嬷嬷尝尝?”
金嬷嬷倒也不客气,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眉头挑了挑:“大小姐好手艺,这糖葫芦做得比外头卖的好。”
“嬷嬷过奖了。”
金嬷嬷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要好生将养”“缺什么尽管说”的场面话,然后才告辞离开。
她一走,春桃的脸就白了:“大小姐,她会不会……”
“会。”沈知微平静地说,“她肯定会告诉柳姨娘。”
“那怎么办?姨娘要是知道咱们偷偷做吃的,会不会……”
“不会。”沈知微摇头,“一点吃食而已,她不会放在心上。顶多觉得我嘴馋,或者想用这点小东西讨好谁。”
这是实话。在柳姨娘眼里,原主就是个没脑子的病秧子,翻不起什么浪。做几串糖葫芦,顶多是穷极无聊的消遣。
但沈知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她们轻视,让她们觉得她没出息,只知道折腾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只有这样,她才能悄悄积蓄力量。
“下午你出去一趟,找你那个表姐。”沈知微吩咐春桃,“把糖葫芦给她,把话说清楚。记住,一定要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想帮衬亲戚,跟我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沈知微看着她,“春桃,我们现在输不起。一步错,满盘皆输。”
春桃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下午,春桃找了个由头出府去了。
沈知微在屋里看书——是原主的藏书,大多是些《女诫》《列女传》之类的,无聊得很。她翻了翻就丢到一边,铺开纸,开始列清单。
调理身体的方子,她记得几个。中医讲究辨证施治,她不是大夫,不敢乱开药。但一些食疗的方子,还是可以用的。
比如黄芪炖鸡,补气养血。枸杞红枣茶,滋阴补血。还有山药粥,健脾养胃。
这些都不贵,但需要钱。
还有,她得想办法弄点银子,买些书。不是这些女德书,而是史书、地理志、甚至医书。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越多越好。
正写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沈知悦。
“大姐姐在屋里吗?”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沈知微皱了皱眉,把写了一半的纸收起来,换上本《女诫》。
沈知悦带着两个丫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她今天穿了身水红的裙子,头上插了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大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她在沈知微对面坐下,眼睛却在屋里四处瞟,“昨日听说姐姐在长公主宴上晕倒了,可把妹妹担心坏了。”
“劳二妹妹挂心,好多了。”沈知微淡淡地说。
“那就好。”沈知悦笑了笑,忽然看见桌上那碟剩下的糖葫芦,“哟,这是什么东西?瞧着倒是漂亮。”
“糖葫芦,做着玩的。”
“糖葫芦?”沈知悦拿起来一串,仔细看了看,嗤笑一声,“大姐姐还真是闲得慌,居然摆弄起这种市井小食来了。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咱们国公府没规矩?”
沈知微抬眼看她:“二妹妹说的是。不过既然二妹妹觉得这是市井小食,想必是不会吃的,还是放下吧。”
沈知悦脸色一僵。
她本来是想讽刺几句,没想到沈知微顺着她的话说,反倒把她架住了。
“谁、谁说要吃了?”她把糖葫芦扔回碟子里,语气更刻薄了,“这种东西,送我都不吃。大姐姐要是馋了,跟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做点像样的点心来,何必自己动手,没得失了身份。”
“二妹妹教训的是。”沈知微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沈知悦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难受。她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见沈知微始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自觉没趣,悻悻地走了。
她一走,夏荷就小声说:“二小姐真是的,每回都要来挑刺。”
“让她说去。”沈知微重新铺开纸,“她爱说,咱们就听着,又不掉块肉。”
她现在没精力跟沈知悦斗。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赚钱,怎么调理身体。
傍晚时分,春桃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大小姐,都办妥了!”她一进屋就压低声音说,“表姐答应了,说试试看。奴婢给了她十串,告诉她明天这个时候再去拿,顺便收钱。”
“她怎么说?”
“表姐可高兴了,说要是真能卖出去,可解了她家的燃眉之急。”春桃眼睛亮晶晶的,“她还说,她有个小姐妹,也在城西住,日子也难,能不能也……”
“可以。”沈知微说,“但一次不能给太多人。先让你表姐做,等她做熟了,再考虑别人。”
“奴婢明白!”
沈知微想了想,又说:“明天你去的时候,再带点别的。”
“别的?”
“嗯。”沈知微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是个笑脸,圆圆的脑袋,两个弯弯的眼睛,一张上翘的嘴。
“这是……”春桃看不懂。
“你让表姐卖糖葫芦的时候,在摊子前挂个这样的牌子。”沈知微说,“就说是‘笑脸糖葫芦’,吃了能让人开心。”
这是最简单的品牌营销。在这个没有商标概念的时代,一个独特的标志,一个好听的名字,就能让产品脱颖而出。
春桃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记下了。
夜里,沈知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身体还是很虚,动一动就冒虚汗。但她心里,却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至少,她在行动了。
冰糖葫芦只是第一步。等有了本钱,她可以做更多——写话本,开铺子,甚至做更大的生意。
这个时代对女子束缚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那些深闺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但她可以躲在幕后,用别人的手去做。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沈知微坐起身:“春桃,外面怎么了?”
春桃披着衣服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大小姐,好像是……芳菲阁那边出事了。”
芳菲阁,苏婉儿的住处。
沈知微心头一紧。
这么快就开始了?
“说是苏姑娘晚上散步,不小心落水了,幸好被巡逻的婆子发现,救了上来。”春桃小声说,“现在那边乱成一团,老爷和夫人都过去了。”
沈知微沉默。
在原著里,确实有这么一段。苏婉儿在赏花宴上大出风头后,回府就“意外”落水,然后被正好来府上做客的镇北王世子谢临渊所救。从此,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苏婉儿顺理成章地走进了谢临渊的视线。
这是剧情的力量吗?
哪怕她这个“恶毒女配”没有按照剧本去挑衅,剧情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推进?
“大小姐,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春桃问。
“不去。”沈知微躺回床上,“我病着,吹不得风。”
她不想去,也不能去。
这种时候凑上去,指不定就被扣上什么帽子。原书里,苏婉儿落水后,可是狠狠哭诉了一通,暗示是有人推她。虽然最后没查出什么,但也让府里气氛紧张了好一阵。
“可是……”春桃还想说什么。
“熄灯,睡觉。”沈知微闭上眼睛。
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小了。但沈知微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苏婉儿不会甘心只做个庶女。她会一步一步往上爬,利用她的“系统”,利用她知道剧情的优势,去争取她想要的一切。
而自己,必须在她注意到之前,攒够离开的资本。
第二天,春桃一大早就出去了。
沈知微在院里散步。听雪轩不大,但有个小花园,种了几株梅花,这个季节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慢慢走着,调理呼吸。这具身体太弱,得循序渐进地锻炼。
走到院子角落时,她看见赵婆子正在扫地。
赵婆子五十多岁,是听雪轩的老人了,平时话不多,做事还算勤快。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婆子一直本本分分,最后还跟着去了庵堂。
“赵嬷嬷。”沈知微开口。
赵婆子连忙放下扫帚行礼:“大小姐。”
“我这儿有件事,想请嬷嬷帮个忙。”
赵婆子愣了一下:“大小姐请吩咐。”
“我记得嬷嬷家里,是开豆腐坊的?”
“是……是,老奴那口子和他儿子,在城东开个小铺子,勉强糊口。”
“我想请嬷嬷帮我带点东西。”沈知微说,“不用多,每天带两块豆腐,一把青菜,再带点黄豆。钱从我月例里扣。”
赵婆子有些意外。
府里各院的吃食,都是大厨房统一采买、统一做的。大小姐这是……要自己开伙?
“大小姐,这……”
“我身子弱,有些东西吃不得。”沈知微说,“大厨房做的,油重盐重,不合我的口味。我想自己炖点汤,清清淡淡的,养养身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赵婆子想了想,点点头:“那……老奴每天带过来。”
“辛苦嬷嬷了。”沈知微从袖子里掏出个小银角子,大概有二钱重,递给赵婆子,“这点银子,嬷嬷拿着,就当是跑腿费。”
赵婆子吓了一跳:“这可使不得!为大小姐办事是应该的……”
“拿着吧。”沈知微把银子塞进她手里,“嬷嬷家里也不容易,算是我的心意。”
赵婆子攥着那点银子,眼圈有点红。
她在听雪轩伺候这么多年,大小姐从没给过她赏钱。不是抠门,是大小姐自己也没钱。月例被克扣,私房早就贴补了药钱,哪还有余钱打赏下人?
可今天,大小姐居然给了她二钱银子。
“老奴……老奴谢大小姐赏。”赵婆子声音有些哽咽。
沈知微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二钱银子不多,但足够让赵婆子记她的好。在这个府里,多一个人愿意帮她,她就多一分安全。
中午,春桃回来了,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大小姐,卖完了!”她一进屋就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全是铜板,还有一些碎银子。
“十串糖葫芦,全卖完了!”春桃激动得脸都红了,“表姐说,她刚摆出去,就有人问。有个带孩子的夫人,一口气买了三串!还有几个书生,说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糖葫芦,一人买了一串尝尝鲜。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沈知微数了数。一共五十文,一分不少。
“表姐说,明天能不能多给点?她说城西有个集市,人更多,她想去那儿卖!”
“可以。”沈知微说,“明天给她二十串。但告诉她,别在一个地方卖,分开几个地方,别太扎眼。”
“奴婢明白!”
沈知微把铜板收起来,心里算了笔账。
十串,赚了二十文。二十串,就是四十文。如果一天能卖五十串,就是一百文。一个月下来,三两银子。
再加上赵婆子那边,每天带点新鲜蔬菜豆腐,她可以自己做点清淡的吃食,慢慢调理身体。
虽然慢,但至少有了希望。
“还有,”春桃忽然想起什么,“表姐说,有人问能不能预订。说是家里孩子过生辰,想多买几串,宴客用。”
沈知微眼睛一亮。
预订,这是好现象。说明产品有口碑,有稳定的需求。
“可以预订。但价钱要贵一点,六文一串。如果要得多,我们可以用盒子装,做得更精致些。”
“盒子?”
“嗯,用纸盒,上面印上咱们的‘笑脸’。”沈知微说,“过生辰嘛,总要有点仪式感。”
春桃虽然不懂什么叫“仪式感”,但她觉得大小姐说得对。
“奴婢明天就跟表姐说。”
下午,沈知微又熬了一锅糖稀,做了二十串糖葫芦。她把其中几串做了改良,有的夹了豆沙,有的裹了芝麻,看起来更精致了。
春桃在一边打下手,学得认真。
“大小姐,您说,咱们这生意能做多久?”她忽然问。
沈知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能做多久?
冰糖葫芦没什么技术含量,别人看一眼就能学会。一旦有人跟风,价钱就会被压下去,利润就薄了。
“所以我们要快。”沈知微说,“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名声打出去。等别人跟风了,我们就做别的。”
“做别的?”
“嗯。”沈知微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放在案板上,“做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比如,奶油蛋糕。比如,冰淇淋。比如,奶茶。
这些都需要更多的原料,更复杂的工艺,也需要更多的本钱。
但一步一步来,总会有的。
晚上,沈知微坐在灯下,又开始列清单。
这次列的,是她需要的东西:牛奶,鸡蛋,茶叶,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
她需要一个小型“实验室”,用来试验各种配方。还需要一个可靠的销售网络,不能只靠春桃的表姐一个人。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月色如水。
国公府的另一端,芳菲阁里,苏婉儿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床边坐着沈国公,四十多岁,留着短须,面容严肃,但看着苏婉儿时,眼中带着关切。
“父亲,女儿真的没事……”苏婉儿轻声说,声音虚弱,“是女儿自己不小心,踩滑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国公皱眉,“你身子本来就弱,这要是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女儿知错了……”苏婉儿垂下眼,睫毛上挂着泪珠。
旁边,柳姨娘柔声劝道:“老爷别担心,太医说了,婉儿只是受了点惊吓,养几天就好。倒是那池边的石头,该让人好好查查,怎么这么滑。”
沈国公点点头:“是该查查。府里的安全,不能大意。”
又说了几句,沈国公起身离开。柳姨娘亲自送他出去,在门口低声说:“老爷,妾身总觉得,婉儿这次落水,有点蹊跷……”
“怎么说?”
“婉儿那孩子,一向稳重,怎么会无缘无故踩滑?”柳姨娘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妾身听说,昨儿个大小姐从赏花宴回来,脸色就不太好……”
沈国公脸色一沉:“你是说,知微她……”
“妾身不敢妄加揣测。”柳姨娘忙道,“只是……婉儿如今风头正盛,难免招人嫉恨。妾身是怕,有些人心思不正……”
沈国公沉默片刻,摆摆手:“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
“是。”
柳姨娘目送沈国公走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知微,就凭你,也想跟我女儿争?
窗户里,苏婉儿听着外面的对话,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沈国公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喜爱)。】
【叮!成功引发沈国公对‘沈知微’的怀疑,剧情修正度+10%。】
【警告:检测到‘沈知微’行为持续偏离原剧情,请宿主密切关注。】
苏婉儿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一个将死之人,能翻起什么浪?系统,下一步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获得镇北王世子谢临渊的好感。当前好感度:5(好奇)。请宿主在三日后的长公主诗会上,与谢临渊产生交集。】
“知道了。”
苏婉儿睁开眼睛,看着帐顶。
沈知微,你就好好当你的背景板吧。
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能是我。
而此刻,听雪轩里。
沈知微忽然打了个喷嚏。
“大小姐,您是不是着凉了?”春桃连忙拿来披风。
“没事。”沈知微揉揉鼻子,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在算账。
今天卖糖葫芦赚了二十文,加上之前的积蓄,一共是二两银子七百四十五文。
离目标还很远。
但至少,是个开始。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但总会有天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