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言像刀子
村里的闲话，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半天功夫，李家坳的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老根和秀儿。
“你看见没，早上老根帮秀儿收玉米呢，两人在地里待了一上午，孤男寡女的，能有啥好事？”
“老根是光棍，秀儿是寡妇，这不是正好对上了？我看啊，两人早就好上了。”
“秀儿也真是，男人走了才两年，就耐不住寂寞了，也不顾及点名声。”
“老根也是，老实巴交的，怎么打起寡妇的主意了，不怕被人说闲话？”
这些话，难听，刻薄，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人心上。
有人当着老根的面，开玩笑似的问：“老根，是不是看上秀儿了？要是真喜欢，就娶回家，正好凑个家。”
老根脸涨得通红，连忙摇头：“别瞎说，就是帮忙干活，没啥别的事。”
他心里憋屈，自己明明是好心帮忙，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
而秀儿，更是被这些闲话逼得抬不起头。
她去井边挑水，村里的女人凑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一走近，那些人就立马闭了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邻居家的大娘，也旁敲侧击地跟她说：“秀儿啊，你一个寡妇，要注意分寸，别跟光棍走太近，免得别人说三道四，影响孩子。”
秀儿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忍着，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做错什么，只是接受了别人的好心帮忙，怎么就成了不守妇道？
夜里，躺在床上，秀儿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听着隔壁婆婆轻微的鼾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打湿了枕头。她觉得委屈，觉得无助，在这个村里，她就像无根的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还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早上不该让老根帮忙，要是自己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就不会有这些闲话了。
从那以后，秀儿刻意躲着老根。
路上碰见，她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地里干活，她特意避开老根的时间，要么早早就去，要么等到傍晚才出门，再也不敢跟老根说一句话。
老根也看出来了，他知道秀儿是怕流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跟秀儿说，别怕，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他嘴笨，说不出口；他也想继续帮秀儿，可又怕给她带来更多麻烦，只能硬生生忍着，看着秀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有一次，秀儿挑着水，走在坡路上，脚下一滑，水桶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也差点摔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直咧嘴。
老根正好路过，想都没想，冲过去扶住她，着急地问：“秀儿妹子，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秀儿猛地推开他，眼里含着泪，声音颤抖：“你别管我，离我远点，别让别人看见了。”
说完，她忍着疼，捡起水桶，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背影单薄又倔强。
老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手里攥紧了拳头，恨自己没用，恨村里的流言蜚语，更恨这苦日子，把人逼得连一点温情都容不下。
黄土坡上的日子，依旧苦，可比苦更难的，是那些藏在风里的流言，是人心的凉薄。
老根和秀儿，明明都是善良的人，明明只是互相帮扶，却被世俗的眼光，逼得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