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你2》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爱奇艺在今年3月线上推出的一档女性偶像选秀节目,该节目召集了109位女性选手,通过一系列训练、考核,最终以观众的投票排名榜为依据,选出前9名选手组成团体正式出道。
尽管今年已经是中国偶像节目的第三年,但该节目一经在网络平台播出,点播量排名第一,并且话题量一直在其他社交媒体保持前十。节目提出的“X概念”,寓意节目和女性都充满无限可能,不可否认,这个节目理念一定程度转变了中国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赋予了女性更多权力,但同时,屏幕里对女性形象的塑造和展现,传递给观众的意义,其实是媒介和消费主义合谋下产生的新的女性气质。
那么,节目是如何解构和重构女性气质的?节目的播出对于女性究竟意味着获得了更多自由和权力,还是再次被物化与规训?女性在这档节目中真的获得“无限可能”了吗?
《青春有你2》里的选手除了标准的长腿,小脸蛋,大眼睛美女,也不乏一些与传统女性气质相驳的选手。
第一期引发关注的选手上官喜爱为例,有些臃肿的身材,短寸头,小眼睛,塌鼻子,高挑的眼线和夸张的眼妆,与中国传统女性气质有很多不符,而这些特征也令她在其他108位甜美的少女中“脱颖而出”。接着,她以高超的歌唱实力和舞蹈实力cover全场,引发了所有人的欢呼,也让屏幕前的观众都记住了她,最终以高票数进入了A班。
另外,还有中性风格的选手刘雨昕,不苟言笑的她,长相,妆容和着装都散发着“男性”的气质,表演也是男性风格的力量型舞蹈。同样,她也获得了观众们的高票通过,甚至在接下来的节目里获得了109人中C位表演的资格。这些在以往女性比赛中鲜少出现的女性形象在节目中被突出展示,并获得女性观众们的喜爱,在我看来,这体现了女性对长期以来被男权支配的审美标准的反抗,对女性刻板印象的冲击。
女性选手们的去留依托于观众投票,实际上是对女性观众的赋权,女性有了选择权和话语权,他们通过投票给上官喜爱和刘雨昕这类“反叛”选手,表达了他们不愿被男权制审美定义,追求更多可能性的意识,他们被这类选手敢于“特立独行”的气质所吸引,是女性自我意识的强化,对女性刻板印象的颠覆。
尽管女性群体掌握权力后,屏幕里展现的女性形象好像获得了更多可能,但实质上还是逃不过“男权意识”的阴霾。
媒介对选手女性形象的传播打破了传统女性刻板印象,但同时又在传播中刺激了女性观众去顺从更加严苛女性气质。
节目用无数镜头展现选手们生活和训练的方方面面,从早到晚记录他们的生活,选手们为了减肥如何健身,如何节食,为了护肤做些什么面部运动,使用什么手法和按摩工具… 节目团队甚至为选手们准备体重秤,让她们上称并向观众展示自己的体重,从而要求他们注意保持身材。能时时刻刻保持完美女性气质的选手被推崇,反之则会受到质疑。媒介对女性气质的建构以这样不断强调的差异来体现:社会认定的外貌和身材,这些仿佛是女性获得成功的基本条件。(李岩, 2007)这些画面刺激着普通女性观众,不断向她们传达着必须通过这些身体实践和规训,他们才能获得美貌和身材,才能获得成功的意识。女性观众在节目中“监督”着选手们外貌,身材和才华,同时节目也以男性的视角给普通女性观众营造了一个“监狱”,让他们感觉,自己也在被注视,被审视,对自己的身材和外貌的标准也越来越严苛。选手们被他们审视,就如同他们在整个社会被审视,被当成视线凝视(An inspecting gaze)的对象,所以更多的自我压制、自我规训,否则他们就会像那些选手一样有被“淘汰”的风险(福柯1977:155)。
节目以男权意识的主流审美去压制节目中的选手们,观看节目的女性也被传达出来的意义所裹挟。表面上女性被节目赋予了更多权力:可以依靠努力获得出道的机会,可以以女性的审美反抗男权视角,但这些都不过是给节目里和节目外的女性都建造了一个巨大的“监狱”。
《青春有你2》一方面突破了对女性形象的刻板印象,赋予女性更多权力和话语,另一方面来看是互联网公司和产品商家利用媒介传递和强化女性气质,刺激女性消费者,获取利益的手段,是消费主义和媒介的合谋。
首先,节目中获利的是制作和播出的互联网公司。节目利用女性形象吸引大众的关注,无论是传统女性气质女性形象,还是上文提到的“反叛”的女性形象,都是某种程度上被商品化的对象,成了“被观看”的商品。即使是大量展现后者的形象也是在众多综艺节目中差异化营销的某种策略。屏幕提供了这个社会凝视与被凝视的站点(Bernadette and Nora,2011),女性观众被赋予权力,选择和评判节目中的选手,但实际上他们也沦为了节目制作者的“凝视”对象。当他们因为拥有这些权力而积极喜悦地参与节目讨论,制造话题,为节目带来了超高流量和粉丝基础。节目不过是暂时的让渡一部分权力给观众,从而为后期赢得更大的利益。
其次,商家也在节目中分了一杯羹。节目中展现女孩们完美的外貌和身材不断增加女性对女性气质的渴望,同时让女性对自身身体产生焦虑,接着通过屏幕里选手们的“身材管理”“外貌管理“行为反复向女性消费者强调“The Body as an unfinished project”((Shilling 2003: 71),你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购买某些商品改变shape control控制自己。于是,在媒介的刺激下,女性成了商家需要的特定产品的消费者。在无形之中,商家的需求与女性消费者的需求达成了一致,商家的标准成为了女性自觉的追求,女性因媒介刺激产生消费。
综上,我们可以得出,《青春有你2》这档节目通过提出差异化的概念,赋权给女性观众,并大量展现非传统的女性形象来打破中国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冲击男权意识在媒介表征上的支配地位。
但不可否认的是,所有形象和意义的传播仍然是消费主义和媒介在背后控制的,这无形中给女性加上了更严苛的女性气质和身体束缚,节目并没有真正接受“女性的无限可能”,节目呈现出的“可能性“也是在男权意识框架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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