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坐在询问室里，小宝被安排在外面由一位女警陪着。她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对面的警察翻着档案，语气平静：“李霞女士，我们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张峰和王远的情况。你跟他们分别是什么关系？”
李霞深吸一口气：“张峰……是我前夫的朋友，王远是我前夫。”
“只是朋友？”警察抬眼看她。
李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不想把张峰拖得更深，也不想让自己显得更狼狈。
警察没再追问，继续问：“你最后一次见王远是什么时候？”
“离婚那天。”
“之后他有没有联系过你？”
“有。”李霞说，“前几天他给我打过电话，让我跑，说张峰不是好人。但电话很快就断了。”
警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你知道王远涉嫌一起网络赌博诈骗案吗？”
李霞的心猛地一跳：“知道一点。张峰跟我说过，王远帮一个团伙拉人下水，后来跑了。”
“不止这些。”警察放下笔，“王远不仅拉人，还参与了资金转移。那个团伙利用赌博平台洗钱，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王远是其中一个关键节点，他掌握着部分账户信息和资金流向。”
李霞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万。她甚至无法想象这个数字有多大。
“那他……现在在哪？”
“我们正在找。”警察说，“但根据我们的线索，他可能已经出境了。”
李霞愣住了。出境？王远居然跑到了国外？
“那张峰呢？”她忍不住问，“他……他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警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张峰涉嫌非法放贷和暴力催收，我们已经在调查了。另外，他和王远之间有资金往来，我们需要核实这些资金的性质。”
李霞感觉喉咙发干：“他……会被抓吗？”
“如果证据确凿，会。”
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警察问了很多细节——张峰什么时候搬进她家的，平时做什么，有没有陌生人来过，王远有没有跟她提过钱的事。李霞一一回答，尽量客观，不偏袒任何人。
结束时，警察送她出去。小宝看见她，立刻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可以。”李霞摸了摸儿子的头。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李霞牵着小宝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王远可能已经逃到国外，张峰随时可能被抓。这两个男人，一个毁了她的婚姻，一个差点毁了她的生活。而她，夹在中间，像一个被风暴裹挟的浮萍，身不由己。
回到家，李霞把小宝哄睡，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她翻出张峰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李霞。”张峰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很嘈杂，像是在某个车站或公共场所。
“你在哪？”李霞问。
“在外面。”
“警察找我了。”李霞说，“他们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谢谢。”
李霞咬了咬嘴唇：“张峰，王远可能已经出境了。警察说他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涉嫌洗钱。”
张峰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知道了。”
“你知道？”李霞一愣，“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张峰的声音很低，“王远之前找过我，说他手里有东西，可以换钱。我没细问，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张峰苦笑，“他跑了，我拦不住。而且……我自己也不干净，李霞。警察迟早会找到我。”
李霞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张峰沉默了一会儿，“我跑了，你和小宝怎么办？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们。我留下来，至少还能护着你们。”
李霞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张峰挡在门口，对那三个男人说“你们要是敢碰她们母子一下，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个小区”。那时候她觉得他在逞强，现在想来，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们。
“张峰。”她轻声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什么吗？你说，你不会让我后悔。”
“我记得。”
“我后悔了。”李霞说，“但不是因为认识你，是因为……我们本来可以早点坦诚相待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也许……也许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张峰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广播声，像是在催促旅客上车。
“我要走了。”张峰说，“李霞，照顾好自己和小宝。如果……如果我被抓了，别来看我。”
“你要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电话挂了。
李霞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张峰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曾经给过她温暖，也给过她伤害。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像很多人一样，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既想往上爬，又被脚下的淤泥拖住。
而她，已经不想再为任何人停留了。
一个月后。
李霞在小区附近找了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工资不高，但足够养活她和小宝。她搬了家，换了手机号，尽量切断和过去的一切联系。
张峰没有再出现。
新闻里偶尔会提到那个赌博诈骗案，说警方已经抓获了几名嫌疑人，但主犯和王远仍在逃。李霞没有看到张峰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还没被抓，还是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不再打听。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宝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他不再问“张叔叔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再提起爸爸。李霞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把那些记忆藏在了心里。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李霞下班回家，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她的名字。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给小宝的。密码是他生日。”
李霞握着那张卡，站在楼道里，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这是张峰寄来的。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做了最后的告别。
那天晚上，李霞把银行卡锁进了抽屉里。她没有用里面的钱，也没有扔掉。她把它留在那里，像留着一段无法定义的记忆。
小宝睡熟后，她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她想起三年前那个疲惫不堪的自己，想起那个在雨夜里抱着发烧的孩子无助哭泣的夜晚。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不会再有希望。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虽然依旧孤独，却不再绝望。
她失去了婚姻，失去了所谓的依靠，但她找回了自己。
她不再是王远的妻子，不再是张峰的女人。她是李霞，是一个母亲，是一个可以靠自己双手活下去的人。
这就够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有些冷。李霞拉了拉外套，转身回屋。
客厅里，小宝的呼吸均匀而安稳。李霞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会送小宝去幼儿园，会去超市上班，会在下班后买一把青菜，会给小宝做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日子平淡，却踏实。
而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深渊已经走过，前方或许仍有风雨，但她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和小宝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