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之年的我,想写点东西,记录下曾经的生活。
距离父亲过世,已经七年了。我对他的印象还是九几年那个大冬天骑着摩托车,带我去县城买新衣服的背影:背头,通红的耳朵,微弯的脊梁,给我挡着最凌冽的风。
从我记事儿起,父母就离异了,一个再婚一个再嫁,我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他们离异的原因,我也不想深究,可能他们都有难处吧。
二十多年来,每年跟父亲见面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13年的春节,是他在老家呆的时间较长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了大明湖,走过湖边的长廊,看着闲适的大爷大妈,我感慨道:“在济南定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没事可以来这儿遛个弯”。没想到的是,年后他就带着妻女从青州搬回了老家,那时的我在学校听到这个消息,感慨终于能够团聚了。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可能是爷爷奶奶苍老的容颜,可能是他漂泊累了的心,我更倾向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搬回老家后他就经常咳嗽,从村里卫生室输液,也是反反复复,不见好转。清明的时候,我回济南找实习单位,回了一趟老家。村里的大夫告诉爷爷说:让他去县医院拍个片子吧。
第二天,我跟他去了医院拍了肺部CT,等第二天拿结果。站在医院门口,爸爸抽了一颗烟,道:“走吧,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实习单位打了电话,让第二天到岗。
次日一大早,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公司,屁股没坐热,接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大夫让拿着片子去济南看看,你回来和我一块去吧。”
当天下午请了假,又赶回到家里。晚上奶奶在厨房做饭,我帮她烧炉子,望着炉子里越烧越旺的火苗,她说:“你爸爸,没病也就罢了;如果真有病,绝对是大病。”我记得当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转头望着双眼无神的奶奶。
吃了晚饭,我看爷爷去锁大门,我跟着出去了。
“大夫怎么说?”
“肺部有阴影,看不准,让去大医院复查一下。”
“什么意思?”
“考虑肺癌,让去复查下。”
“他知道了?”
“我自己去拿的片子,说没事。”
可能天太黑,可能脸太黑,我只记得当时凝重的语气,不记得爷爷脸上的表情。
从那以后,我开始了几个月的陪床生活。手术,化疗,放疗,短短的几个月,我看着他从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变成了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病秧子。
那是我一辈子跟他相处时间最长的日子,每天我给他打饭、陪他治疗、一块散步,一起聊天。手术前,别人问他什么病,他都微笑着说肺囊肿,等着做手术。这是我们告诉他的。
后来到化疗的时候,再傻他也知道了。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过一句。只是表情渐渐的冷漠,没有了笑模样。
时长半夜睡不着觉,一个人在病房走廊里蹲着,锤着后背。这时我会慢慢走过去,给他捏一捏,揉一揉。我现在也忘不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蜷缩成半米不到的样子,所需要承受的痛苦。
我记得有一次,大姑来送饭,爸爸说他想喝烂面条,我奶奶煮的烂面条。第二天大姑带来了,她自己煮的,爸爸喝了一口,发脾气说:“我不喝这样的,我要煮的烂的。”
我扭头出了病房,一个人抹着眼泪,我知道他要的不是烂的,想要的是我奶奶煮的,他妈妈亲手煮的,因为我俩都是吃我奶奶煮的面条长大的。
过了一天,带来了,他再也没说啥。有些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很多年过去,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享受一下团聚的快乐。当他决心回家的时候,老天开了这么一个玩笑,让我们承受不起的玩笑。
期间,我妈妈也来看他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天我看他笑了,笑的很开心。后来妈妈说爸爸给她发过短信,问过得怎么样。我想可能是他后悔了吧。
病情发展的比预想的快,放疗结束后,主治大夫找到我们,“回家去吧,再治疗意义不大了。”
三个月的时间,人就去了。
都说母子连心,我爸爸去世的当天晚上,奶奶住院在病床上哭的很伤心,没人告诉医院的人家里的事,因为我奶奶那时候因为这事,已经二次脑出血,但是她问我姑,“是不是玉臣去了?”
都说祸不单行,爸爸走了,奶奶栓住了,从那以后也没离开轮椅。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从那以后,我觉得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如果你有爱的人,有爱你的人,请珍惜自己;如果你有亲人,常回家看看。有时候,生活喜欢开玩笑,但是生命经不起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