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关平
将西方哲学的历史结构比作中国古典名著《西游记》的小说结构，只是我的一个突发奇想，一个趣谈。但娓娓道来，又确能窥探出其中的奥妙之处。
先说《西游》一书，共一百回，从整体来看分为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写神猴灵根育孕、学艺及大闹天宫，是之后一切故事之本源，虽然简短仅七回，却集中体现了孙悟空探索与求知的强烈欲望和勇敢顽强、追逐自由的天性，上天下地引来各路神仙，十分热闹。其最大特点是“溯源性”，之后西天取经路上遇到各种惊险劫难，都与这七回中出现的人物相呼应，所遇妖怪也与这些神佛仙道大有渊源。最后以孙悟空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限制自由宣告结束。
八到十二回为第二部分，因为没有太多故事，所以神猴被压在山下五百年的时间在小说中转瞬即过。主角换成唐僧，写其出身与取经缘由。这一段晦涩呆板，不具观赏性，将唐太宗君臣这些历史人物与天庭地府的虚构形象结合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不如前七回的惊心动魄、酣畅淋漓，让人昏昏入睡。由于《西游》源自于玄奘取经的历史真事，所以这一段交代背景的陈述必不可少，此为承上启下的“过渡性”。
十三回到一百回第三部分为全书重点和主体，写唐僧在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妖的帮助下西天取经的过程。一路上经由西域诸国，尝尽世间趣事，也历经各种磨难，其间出现数不尽的妖魔鬼怪，总体归结为“多样性”。如果说孙悟空从出生、学艺到大闹天宫的过程是求知与探索的起源，取经缘由是没有意义的过渡，那么取经路途就是求知探索的发展和延续，直到取得真经，功德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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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完《西游记》的全书结构，再看看西方哲学的发展历史。
西方哲学大致也分为三大部分：
其一是古希腊哲学，这是西方文明的摇篮，“哲学”（Philosophy）一词也出自此时。古希腊哲学集中于对宇宙本原的探讨，产生了各种学派，各持己见，争论不休，直到苏格拉底时代转为对人的研究，所谓“认识你自己”，之后又由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相继传承与发展了独自的哲学观点，此三人奠定了西方哲学的基础。相比于后世五花八门的哲学思想，古希腊哲学形式单一，但却意义深远。之后两千多年的各种思想学说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师承源头，犹如中国的东周诸子时代。
《西游记》的前七回也可以看作是孙悟空探讨宇宙、寻找自我的过程，从一开始的浑浑噩噩、逍遥自在，转为对生命的敬畏，从而漂洋过海、寻求长生不死之术，之后又产生了对人的本质的追问，于是求宝于龙宫，除名于地府，做官于天庭，不断寻找人生意义。
这时候的孙悟空是最原始和真实的，无拘无束，放任本性，从混沌之始的盲目转而对智慧的求索，勇于开拓进取、寻根问底，正如古希腊先哲为真理而奉献生命的精神。苏格拉底为真理不屈而死，孙悟空也被强权压在了五指山下。虽然各以失败告终，但他们所带来的生命气象却感动后人。阅读古希腊哲学和看孙悟空大闹天宫同样有趣，虽然所占篇幅不多，却是精华所在。
之后是黑暗的中世纪哲学。一千年的中世纪历史没有出现多少文化名人，由于神权思想的禁锢，科技和发展力停滞，文化出现断层，人们沉醉在神灵庇佑的假象中，退化为最原始的杀戮与争斗，不再有人继续探索宇宙与人生的意义，麻木而无聊。这段时期的哲学也被基督教全部垄断，没有本质上的发展，读这段哲学史就如看唐僧如何转世投胎一样无趣。
所幸这只是一个过渡期，猴子被压了五百年，哲学停滞了一千年，但漫长的历史并未给文明的进化带来什么意义，大家可以在哈欠连天的睡梦中翻跳过这晦涩无趣的一页。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三人分别在山下、林中、河底等待着取经人的到来，虽然等待过程辛苦焦急，但黑夜过后总是黎明，最终唐僧踏上取经之旅，文艺复兴的时代来临。
经过漫长的等待，文艺复兴开始，迎来了西方的近现代哲学时期，唐僧终于在三位新徒弟的陪同保护下，开始走向寻求真经（真理）的过程。离开了枯燥无味的宗教哲学，人们又回归到对人与自然的探索上来。
几百年来，产生了林林总总的著名哲学家，如培根、笛卡尔、斯诺宾莎、伏尔泰、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尼采、马克思、弗洛伊德、海德格尔、萨特等，他们一面努力解决前人留下的疑问，一面又提出新的问题，百花齐放，争相斗艳，使这求知路上丰富多彩。
《西游》的取经之路看似重复却又与众不同，每一个国家都有不同的风土人情，每一处人民都有不同的祈愿请求，每一个妖怪都有不同的作恶手法，每一个故事都有不同的情景回忆。人们在研究宇宙、自然、科学、宗教、社会与人的关系上也更为详细具体。在取经路上不断遇到磨难与挑战，经历各种奇遇，每一次遇到问题，师徒们都共同努力解决，使佛性更上一层。
其实师徒四人的关系也值得研究。比如四人代表了人性中的四种本质，唐僧代表理想，孙悟空代表勇气，猪八戒代表欲望，沙僧代表节制。用星相学来说，唐僧是风属性，孙悟空是火属性，猪八戒是水属性，沙僧是土属性。这就解释了猴猪为何总爱争斗（水火不容），师父为何总袒护猪（风护佑水），沙师弟为何人缘最好（土的稳定性）等等。
还可以拿《西游》与《天龙八部》对比，我也写过类似文章，孙悟空对应乔峰（火），猪八戒对应段誉（水），沙僧对应虚竹（土）。
丁春秋（妖）、鸠摩智（魔）、段延庆（鬼）、游坦之（怪）自然就是那些妖魔鬼怪，可玄慈、无崖子、天山童姥、萧远山、慕容博又何尝不是隐藏罪恶的神仙呢？
我曾笑谈，想研究佛学的人大可不必去读佛经，只要能领悟《西游》和《天龙》的深刻内涵，也就可以参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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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阅读《西游》原著，就会发现吴承恩不仅仅在说故事，也在说哲理，说人生。
西方近现代哲学思想在“思维与存在”、“精神与物质”、“普遍与个别”等问题上争论不休，《西游》中也不断地提出值得思考的问题，比如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什么是生命的永恒、如何为理想奋斗、人性本恶的欲望与向善的追求、神仙与妖怪的本质等等。所以《西游》不仅是部神魔小说，也是部哲学书。
吴承恩在开篇就已经暗示了很多问题，直到结束也没有给读者一个确切的答案，虽然取得了手中的经，但仍无法获得心中的经。
他在精彩的故事中留下了大量空白，让读者去思考和判断。西方哲学发展至今天，看似已经哲无所哲，却也无法解答出古希腊先贤早已提出的问题。
本来这些问题就是可以答却又无法答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都有所谓的真理，但这“真理”是否就是真正的“真理”呢？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所知的东西看似越来越多，但无非还在原地转圈，难怪庄子叫我们忘却知识。
每个人的一生都想取得真经，终成正果，但我想，这会是一个终生奋斗不止的过程，而且永远没有答案。
2011-10-12初稿 2018/1/26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