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的真实性无从知晓(我试着去问了度娘和知乎,但并没有确定答案),然而小说呈现在眼前的这幅景象却令人触目惊心。译者说,“这本感人至深的小说里,风筝是象征性的。它既可以是亲情、友情、爱情,也可以是正直、善良、诚实。对阿米尔来说,风筝隐喻他人格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只有追到了他才能成为健全的人,成为他自我期许的阿米尔。”这种理解乐观而有益。诚如译者在篇末赠予到:“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风筝,无论它意味着什么,让我们勇敢的去追。”
然而,在通宵读完小说的这个朝阳跃然升起的黎明里,我却停留在这之前的阴暗与恐惧里战战兢兢,一时难以回神。
战争带来的灾难,不必说亲眼目睹,即便透过文字的描述也令人毛骨悚然:那在炮火中颓为废墟的城市村落,那在硝烟里转瞬即逝的鲜活生命,那生死不知的前途命运以及恐惧尽头的麻木盲从,那饿殍满地、浮尸遍野处处充斥着的暴力与残酷,已然如一幅幅背景画面自然而平常的铺开在小说的字字句句里;但还有更令人咋舌的,是那战争滋生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变态行为:比如明目张胆的猥亵儿童;比如用乱石将人活活砸死;比如将人当祭祀的牲畜一样对待……
小说里写“阿富汗有很多儿童,但没有童年”,可是战争中的他们失去的又何止是一个童年?
索拉博是这部小说里最不忍被提及却又不得不提的一个角色,这个年仅十岁孩子的成长轨迹一定会让许多做了父母的人,无法细读这一段——他经历了家园的毁灭、至亲的尽逝、动荡中的颠沛流离,本以为总该到了峰回路转的时候,转身却又掉进了阿塞夫更加凶险的魔窟;从艰难爬出灾难深渊“练就的”那种欲盖弥彰却鲜血淋漓的平静,到终于打消本不属于他那个年龄段的顾虑和忧心忡忡准备捕捉零星希望时战战兢兢的兴奋,再到希望破灭,再也无力承担“城池毁灭”式的打击时决绝的自杀,以及最终抢救回来即便已经脱离苦难之地却再也没有能力活泼起来的孩子,他展示给我们的这一切太过触目惊心。
我常想,这部小说或许并不适合在很短的时间里读完(即便它非常吸引人),因为索拉博的遭遇所带来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宣泄出去,结尾就迫不及待的扑面而来了,那些还没有处理妥当的余悸就那么四处奔走着无处安放,于是这泼不出去的情绪就像索拉博的伤口一样,仿佛都藏在一块结了痂的皮肤下面,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一定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把这“血痂”抠起来,拔出那一根“毒刺”,才能得以真正的解救。我想这部小说的“毒刺”就是索拉博,所以他不忍被提及,却又不得不提(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我们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欲生则先死),只有索拉博在我们的内心里终于被“合理”的安顿好了,我们那被围困的惶恐大概才能得以被疏浚。
而做到这些需要的只有时间,我想我们和索拉博都需要时间,我们要整理我们的情绪,他要收拾他的过往,然后再找到合适的人与时间,和他们慢慢的把这些聊出去……
在终于慢慢的接受了这战争的残酷,也承担下了这战争给孩子们带来的凄惨时,索拉博的结局却始终让人无法释怀——抢救回来的索拉博、终于如愿离开苦难之地、飞去美国的索拉博,在故事的末端,却变成了一个现世的鬼魂——“走路似乎怕留下脚印,移动时怕搅到周围的空气。”他的沉默似乎化成了一团阴影,笼罩着整部小说,也蛮缠着人们的心!无独有偶,网上开始流传出了那张照片——一个4岁的叙利亚女童,误把相机当做了武器,镜头里惶恐的举起了双手。屏幕里那紧紧攥起的小小拳头和那紧紧抿着的小小嘴唇,也像现在这样就如小小的刀尖划着我们的心——亲爱的孩子,小小的你不是只应享受糖果与呵护吗,即便与这世界撒娇耍赖不都是被应允的吗?你背起如此负担,还能瞭得到你的明天吗?你那么小,你的路还那么长,如果照现在这个样子,余下的路还可以安然走完吗?我想,终不可能。而对一个人最残忍的精神毁灭莫过如此。索拉博,这个小小的孩子,他的精神世界崩塌了,就像他的家园颓然如废墟,所以他变成了“鬼魂”并非怪诞。
只是…… 只是……
生活在太平盛世里的你我,这种“疟疾”离我们远之又远,我们过的日子就像演的电影,每一个故事的发生虽然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小缺憾但最后都会happy ending;我们无法切身的感知还有很多如我们一样存活的人正在生生的经历着腥风血雨,还有很多与我们孩子一样年岁的孩子只是在盼望着正常长大,然而这有多难,那个躺在冰冷海水里永远只能有3岁的偷渡难民孩子用最沉默也最悲伤的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你我不用经历,而是有人默默守护了这一切”,刷了屏的《战狼2》在热闹的背后冷静的告诉了我们这个事实。我们,以及我们亲爱的孩子在逃离了“索拉博式悲剧”的时候,我们应该暂且抽身于这喧嚣繁华的现代文明,扣心自问,什么才是我们最值得珍视的东西?
这份被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和平,这片宁静的土地,这份安然的生活,难道不已是最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