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遍地，路边的小土沟里落满厚厚一层的树叶。四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坐在沟底软软的落叶上，围着四个书包拼成的“桌子”，偷偷打扑克牌。
大人知道他们去上学了。
这事发生在三十多年以前的农村。他们打一上午扑克，回家吃饭。饭后再去上学。
秘密很容易被发现。
四个孩子中，有一个瘦瘦的二哥，名字叫饱实。头发竖立，面色赤红，正背对着大路，坐在自己脚上，嘴里嚷着“炸了！”他把牌摊在书包上。对面的铁蛋撅起嘴来，“嘘—”一声，手指大路，四个人一齐往大路上看。
饱实的大爷骑着自行车，正像他们这边来。他们看时，骑车的大爷一脚踩着自行车的脚踏板，另一条腿跨过车后座，脚已落地。孩子们慌忙收拾，准备跑。饱实大爷把车撑子支起来，走到沟边，一把没有抓住饱实，他书包也不要了，逃开就好！大爷骂道：“饱实，你爹娘在地里累死累活供你上学，你在这里偷偷打牌。还想考学？二羔子，一个班里同学都考上，你也考不上！也不是凉你，你要能考上学，我都不是你大爷！”
饱实大爷骂着，四个男生都往学校跑去了。
饱实被大爷这样一激，不敢再玩牌了，他担心大爷告了状，他爹的擀面杖饶不了他。
饱实看出来他大爷的怒气之大，也被大爷的瞧不起激起来了斗志。
之后，饱实发奋读书。
毕业了，他没考上。
饱实大爷再一次嘲笑他，“二羔子，我看看你有多能，你要能考上个中专，咱庄上就没有考不上的学生了。”
饱实已经十七八岁，他憋着一口气。他大爷家的孩子都上高中了，他不能被大爷瞧不起。
复读！
饱实在初中复读两年，他通过了预选，报考了中专。
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爷的激将法起了作用。“我偏要考上！”
1992年，饱实考上国家重点的中专学校。那时候，农村家庭出来个中专生，就不错了。
毕业之后，国家分配政策的末班车，饱实勉强搭上了。他在一个地级市里，进了个建筑公司。
找了老婆，生了儿子。饱实的人生，不再重复父母背朝黄土面朝天的艰辛。
每次回老家过年，饱实都去大爷家看看。感谢他大爷，激起他不甘示弱的天性，唤醒了他男子汉的不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