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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陈媛推开厨房的门，母亲正背对着陈媛，在油烟机轰鸣声里翻炒着什么。她的肩膀微微耸起，像是扛着什么我看不见的重量。陈媛想喊她，却发现喉咙里卡着某种东西。
小时候，这双手能同时做三件事——切菜时用脚轻摇我的摇篮，炖汤的间隙给陈媛缝开线的书包。那时候总觉得母亲无所不能，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可现在，她的背影变薄了，薄到能透过薄薄的衬衫看清厨房窗外的光。她微微前倾的姿势，像一棵被风吹斜的老树，依然固执地结着果实——陈媛的三餐，陈媛的冷暖，陈媛所有习以为常的日子。
“妈。”陈媛终于喊出声。
她回头，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饿了？马上好。”转身继续翻炒，铲子碰锅沿的声音急促起来，像在追赶什么。
陈媛忽然明白，这辈子陈媛都在追赶她的爱，却永远只看到她的背影——为陈媛弯腰系鞋带的背影，深夜缝补校服的背影，目送陈媛远行久久不肯回身的背影。
母亲转过头时，陈缓看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油烟里微微颤动。她想说什么，却只是用围裙擦了擦手，继续翻炒那道陈媛从小吃到大的土豆丝。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落在她肩头，只停留了一秒。那一刻陈媛突然想抱住她，但最后只是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把头轻轻靠在她单薄的背上。油烟机还在响，母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又软下来，继续翻炒。
晚上，母亲把菜端上桌，那盘土豆丝摆在最中间。陈媛夹了一筷子，还是熟悉的味道。母亲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陈媛吃，自己却很少动筷。灯光斜斜地照在她的手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极了老家门前的山路——陈媛走了千遍万遍，却从未真正读懂它的崎岖。
原来，世界上最深的爱，是让你永远只能看见背影，直到有一天，你突然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已不再轻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