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的第一份工作以装满行李的车子慢慢远离那栋宿舍楼开始落下帷幕,我知道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相识一场的他们也不会再见,而也没来得及好好告别,说一声再见。在这份工作里,有一份每天的日常工作是食堂视察。第一天去食堂的时候,食堂阿叔问我是不是新来的,又问原来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离职了。后来的日子阿叔又问了那个女孩子好几次,我想对于突然消失的我他可能也会问吧!阿叔的头发已经半白,围裙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衣,虽然胡须长出了一些,但阿叔整个人看起来整洁清爽。
阿叔很好相处,没过多久便和他熟络起来了。每次我刚踏入食堂的大门,阿叔就会在远处的打饭台和我招手,并且每次都很热情很大声地说“你来了”。帮来的工人打完饭之后,阿叔会坐在旁边的红色凳子上看关于食品安全的视频,阿叔的手机每次都会往我这边倾斜的,想让我一起看。看完视频之后,阿叔会和我讲各种食品安全问题。除了看视频,每次阿叔也会和我聊天,和我分享他的女儿孙子,还翻出他的全家福,给我介绍照片里的每一个站位。
有一天,食堂还是普通的四菜一汤,与平时不同的是多了一盘蒸饺。去到食堂,阿叔便热情地叫我尝一尝那个蒸饺。远处角落的摄像头正对打饭台,这是工人食堂,我怕招来麻烦就拒绝了阿叔的热情邀请。但阿叔依旧热情地邀请我尝一个,在阿叔的不断邀请下,我尝了第一个饺子。阿叔问我好吃吗?我说很好吃,他说好吃就继续吃。过了几分钟,我吃了第二个饺子,阿叔说想吃就可以继续吃。那天的饺子很多,临走之前,阿叔还让我带一些到办公室和同事一起吃,我说不用了。傍晚,饺子依旧有剩余,临走之前,阿叔让我带一点回去吃,他说不吃也会倒掉,喜欢吃就拿去吧。最后我答应了,阿叔找出一个小袋子,给我装了好多饺子。
阿叔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知道有些工人是干很重的体力活,所以总会特地给他们多打一些肉和菜;有时候菜多了一些,他也会免费给工人加菜。那天架子上多了一根香蕉,阿叔热情地让我拿去吃,我说不用了,但阿叔还是把香蕉递到了我的手里。去跟阿叔借口罩,他会毫不犹豫地让我全部拿走。很多次,看见工人吃得差不多了也会催促我快回去吃饭,有时候也会邀请我留下来吃饭。月末盘点,我第一次参与很不熟练,阿叔会耐心地告诉我各个食品的名称,这本不是他的工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份工作我做不长久,最多也是三个月我就会离开。那时的我在想着,等我离开那一天,我一定要再来看一下阿叔,和他做一个正式告别,可事情的发展有时候总是出乎意料。
那天中午,食堂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阿叔说他要去厕所让我帮忙看一下,我帮来的最后一个人打了饭菜。那个工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很早就记住他这个人了,而他也是记得我的。那天的他来得很晚,晚到食堂的餐桌上已经没有人了。他跟我说他太倒霉了,已经熬过了最艰苦的日子,可今天突然被调到一个活很重的车间。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用一勺又一勺的肉把他的碗填满,打工人真的有太多的无奈了。时间差不多了,阿叔依旧没有回来,我跟最后吃饭的工人打过招呼后便走了。我以为那是普通平凡的一天,我以为下一天我又会继续到这个食堂来,可事实是,就像那天中午没来得及说的“我走了,叔叔再见”一样,我和阿叔的告别也没来得及说“我走了,叔叔再见”,再见是在没来得及好好告别中穿过的。
打饭台的内侧是阿叔和他的厨房,打饭台的正对面是车间工人的饭桌。他们大多都低着头,一部分人埋着头只顾吃饭,另一部分人埋着头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吃饭。他们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月休一两天是常态,没有月休也属于正常。在那日复一日且平凡沉闷的生活里,短视频或许给他们带去了些许的乐趣,让他们暂时逃离了生活这座大山,捕捉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海洋。他们中的有些人我也认识了,会叫我早点回去吃饭,会帮我拉开厚重的门帘,即使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会默默帮我按电梯。人员的流动是常态,对于我的不再见,或许对于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刚进公司后的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我准备打车回宿舍,那个时候遇到了公司里的一个大姐姐。我知道那个大姐姐,她好像是某个部门的管理人员,进公司之后经常看见她的身影,因为与她没有工作上的对接,所以没有怎么与她交谈过,但是她每次看到我都会微笑。大姐姐知道我住宿舍之后便一直坚持要送我回宿舍,我说打车回去就好了,大姐姐说打车还要等很久,还是坚持要送我回去,我推辞不下只好答应了。刚坐上车,才发现大姐姐的电动车快没电了,我提议还是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大姐姐说没事没事,应该够的。我不知道大姐姐如何称呼,对她的善意接送只能连连表示感谢。
宿舍不远,很快就到了宿舍区域的路口,我让大姐姐在那把我放下就好。车在路口停下,大姐姐看到还有一百来米的距离,便提议再送我一段,我说走进去就好了,大姐姐还是坚持要再送我,最后在我的一再推辞下大姐姐让我注意安全。我下车了,大姐姐把车转了方向,但是没有启动,可能是想目送我穿过那条看起来有些凄冷的道路吧!我跟大姐姐说了好几次让她快回去吧,她才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那天的天气很冷,但大姐姐的温柔善良消散了很多寒气。
没来得及告别的还有保安叔叔们。每次和保安队长叔叔一起对接工作,他总是满脸笑容地和我聊天。有一位保安叔叔看起来很严肃,很少能看见他的笑容,但在食堂遇见时,他会很可爱地问“小朋友,吃饭了吗?”每天上班和路过楼下的保安厅时,即使隔得还有一段距离,保安叔叔们都会很可爱地和我招招手。空中挥舞的手,有上班的早上好问候,有上班期间遇见的致意,有下班的结束一天的再见,可唯独没有告别的不再见。
我们相识于人海,又慢慢回归属于自己的人海,渐渐地都会在各自的记忆中消逝。短暂相遇的意义,或许是去看一眼别人的人生,去邂逅一场简单但充满美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