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他乡有风浪—写在儿子公司裁员之日

儿子所在的公司,每个员工,每年都可以带二十人次,去公司参观并在食堂享用午餐。

这个周一的上午,儿子突然对我说,今天中午咱们去我公司吃饭。看我一脸的疑惑,儿子又笑着补充道,后天就裁员了,有可能再没有机会带你们去了。

折腾了一个月的裁员风波,就快尘埃落定了,我不仅有些心慌。反观儿子倒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

这个从小到大,从没让我操过任何心的儿子,习惯了把压力留在了自己的肩上。

想儿子大三的时候,参加了中美联合人才培养项目,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靠项目基金攻读硕士。

学习了一年半后,他感觉学到的理论知识不系统,于是又申请读博士。

拿到了伯克利的全额奖学金,五年完成学业,找到了一家专业对口,做移动硬盘的公司。工作了三年,做到了公司的首席科学家。

对于我这个一辈子只在初中教过书的人,看到“科学家”三个字就无比地崇敬,没想到还冠了个首席,我不知道这个首席的含金量,只寄希望他能在这家公司好好干,学习更多的知识和技能。

没想到他却跳槽了。

当时我极其震惊,完全不能理解。

我们这一代人,信奉的是稳扎稳打,脚踏实地。我们那时候工作包分配,一辈子守着一个单位,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了生计也会咬牙忍耐,熬到退休。

这会儿他都做到首席了,公司待遇也不错,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问儿子离开的缘由,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想接触更新的知识,学习更多新东西。他说在原公司,遇到难题只能自己查资料摸索,他渴望有团队协作、彼此互助的成长环境。

我自知自己,已经没有能帮助他设计和创造未来的能力了,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于是,四年前他来到了这家彼时还叫脸书的公司,做软件设计开发。

不久,这家公司更名为Meta。

改了新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公司便频繁开始裁员。

经常在网络和媒体上看到它裁员的消息,而且是大面积的。

每次都是等裁员结束,我才敢战战兢兢地问儿子结果,儿子总是云淡风轻地说没事。日子久了,次数多了,我也有些麻木了。

有一次和儿媳妇聊天,说起了儿子公司裁员的事情,媳妇和我说,儿子工作出色,绩效考核评分高,上次裁员,他所在的组就裁剩他一人。

她意图是想安慰我,可这番话,把我听的后脊背都冒凉风。

好在上几次裁员,我都在国内,离得远,感受不到裁员前紧张的氛围。

而这次我就在他身边。

最初大家都是在媒体上看到的,不久,公司就发邮件说5月20日开始,正式裁员10%。

我知道了这个消息,便小心翼翼地观察儿子的状态,就像他小时候每次参加数学竞赛,没出分前,我从体察他的情绪变化,而判定他的考试成绩一样。

怎奈,情绪稳定的他,还和儿时一样,脸上看不出忐忑与不安。

他依旧如故,整天背着个大书包,按时按点的去上班,晚上还是加班到很晚。

我特别想和他聊聊,想知道他的一些想法,但就不知道和少言寡语的他,如何能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于是,我们就像不会发生任何事似的,从来不提裁员的事情

周一去他们公司的路上,我们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儿子说,裁员之下,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因为裁员标准模糊,变数极大,上次他任劳任怨的师兄就莫名的被裁掉了。

频繁的裁员早已搅得人心惶惶,可他看得通透,说这是行业常态,就算被裁,补偿也足够丰厚,再寻新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他还说,有了AI,好多工作都会被人工智能所替代,未雨绸缪,我们每个在职人都会做好准备。

我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他笑着说,我有自己的打算,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望着儿子后背,厚重而坚挺,他确实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登记入园后,我细细打量他工作的地方。

楼顶花园开阔惬意,办公区域个性自由,员工食堂汇集各地菜系,各式点心美食琳琅满目。这里有迸发创意的空间,有施展才华的平台,也有积累财富的机遇,能长久在此工作,本该是一件挺好的事。

可不定期、无预兆的裁员,却让工作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深陷危机与恐慌。我身旁陆陆续续走过一些年轻人,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我一想到后天的此时,就头皮发麻,再美好的环境,也难激发出我的兴致,匆匆用完午餐,赶紧回家。

今天Meta公司全员远程办公。

早上四点,Meta网站公布了裁员名单。

早餐的时间,我问儿子咋起这么早,他笑嘻嘻地说,得上班干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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