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日
清晨,下了一整夜雨的田家湾并没有变得很泥泞,一方面这里的路修的还算不错,一方面现在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香,令人心情舒畅。
不过月影阁议事处的人心情一点也不舒畅。
议事处并不大,一个大圆桌摆在正中间,二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装各异,并没有统一化。
这是一个圆桌会议,没有阁主的位置,也没有随从的位置,人人平等。
这样的会议不分上下尊卑,大家一律平等。
王月今天穿了一身苏绣旗袍,优雅清新。
“大家看到了,今天多了两个客人,不过也不再是客人,他俩将加入月影阁,由宋忠负责一些训练,近段时间大家减少不必要的行动,一只鹅只在我们落单的时候才动手,分明是想逐个击破。”
“月姐说的有道理,这分明是想逐个击破!”宋忠点头称是。
“行了,你把他们带去叫人训练,剩下的人咱们上报各个区域的近况和损失。”
底下的人整齐有序的拿出一些文件,详细的说着自己所管区域的情况。
白松受不了这种场合,听到要走,松了口气。
常昊南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不多时,两人已随宋忠来到一个诺大的厂房,有很多废弃的水管没有规则的丢在地上,看起来像废弃的自来水厂的库房,但又太大了,有一个操场那么大。
水管堆旁有蹲着抽烟的年轻人,有坐着一个人下棋的中年人,还有在补妆的少女等等零零散散十来人,姿态各异。
他们听到来人,也没有改变各自的行为,宋忠领二人来到中间,简单介绍起来。
“你们两人是真正的零基础,但是执念领你们来,至于最后能训练成什么样子,我不强求,只希望不要辜负月姐的一片期许。”
房间里的其他人依然各干各的事,偶尔搭几句话聊聊天。
房间里感觉不出来时间,外面的太阳却不会停止他的工作,已经接近黄昏,太阳从连着几天的云雨中探出头来,肆意的照耀着大地。
月影阁议事处,王月等人刚刚结束完各方资料的整合工作,准备离开。
“各位稍等,还有一件事。”王月面带微笑,“还是老问题,就是阁主袁八郎跟何迟依然杳无音信,各位在自己所在地搜寻这么久,有没有一点发现呢?”
底下的人面露愁容,各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大气也不敢出。
唯有一胖一瘦两人面容冷峻,眼露寒光,瘦人名叫张拓,胖人名叫齐一拳,两人之前被阁主调离总部本就一肚子埋怨,这几年月影阁在王月的管辖下,两人更是早都受不了,张拓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跟我们说话!我和胖子跟阁主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是个娃娃!”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胖子了。”齐一拳一脸的不耐烦,他脸上一条刀疤从眉毛一直连到下巴,看起来十分骇人,“不过月姐呀,说实话,我们只听命于阁主,大家本来也都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不错!”张拓怒目圆睁,接着说:“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位置?现任阁主吗!我告诉你,月影阁能有今天,也有我和胖子的功劳!”
“说了别叫我胖子了!”齐一拳忍受着怒火,但又转向王月:“不过,话说回来,月姐你想独揽大权,一手遮天是不可能的。”
“对!不可能!”张拓说着站起身,“我跟胖子第一个不服!胖子,咱们走!”
“你大爷够了,再叫我胖子我一拳抡死你!”齐一拳说着也站起身,临转身离开又对王月说到:“不过月姐呀,说真的,我们比你更希望阁主早日回来,你说他俩是仇敌追杀不想连累大家也都是你一面之词,况且除了他俩,那时候也同时失踪了很多人,为什么只找他俩呢?”说完,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议事处。
从头到尾,王月面带微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二人抱怨着。
其他人也都很尴尬的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心中也有疑惑,但毕竟跟张拓二人身份不同,不敢说出来罢了。
“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大家先回自己的区域,下个月没有变化的话,还在这里总结工作,阁主跟何迟也麻烦大家认真寻找了。”王月说完站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月影阁的未来还是要拜托大家的。”
“是是是。”
“月姐言重了。”
“我们一定好好找。”
下面人说着也都赶紧起身,将椅子归位后作鸟兽散。
房间里,只剩王月一人,唯独张拓二人没有归位的椅子在其他整齐的椅子中格外显眼,众人离开后,王月掏出一根香烟,扎在嘴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工业站,庞千力骑着自行车沿着火车道旁一米来宽的小径回家,平常不喝酒的话他都舍不得坐公交或者地铁,车筐子里放着他的外套和雨伞。
“今天回来这么早?”抱着孩子的女人在门口坐着,老远就看到了他。
“嗯,难得不加班一天,也不用陪领导喝酒了。”
“那今天在家吃吧,你去买两块钱馍,我熬稀饭。”
“成,我把伞一放,太阳终于出来了!昨天还预报有雨,白拿了个伞。”
说话间,妻子一个手抱娃,一个手淘米。庞千力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妻子一个人带娃,还要住这样的环境,实在是自己的不好,一定要想办法多赚些钱才是。
再骑车子出去时,被铁链拴着的大狗狂叫着扑向他,那声音极度凶狠配上它的块头和狗牙令人胆寒。
它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听见狂吠正在做扯面的她推门出来训斥着:“虎子!别叫了!”
虎子非但不听,叫的更狠了,栓狗的链子被拉成一条直线,离庞千力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虎子边叫边用脖子用力扯拉,脖子被勒出瘀痕,就在庞千力心惊胆颤的骑着车子路过它的一瞬间,无巧不巧,卡啦一声,狗链被挣断了。
虎子的两个后腿可能是因为常年挣扎锁链的原因,肌肉极其发达,这一挣脱,后腿一蹬就快扑上庞千力的胸口,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虎子的主人也吓了一跳!这下又要付医药费打疫苗了,就应该换个更结实的链子!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虎子并没有对任何人进行撕咬,反而绕着庞千力的自行车乱蹦,摇头晃脑,仿佛在炫耀!你看,我自由了!我皮干不?!
一瞬间的刺激令庞千力心率加快,但看到大狗这样调皮的样子,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定太久没有出去逛了吧,栓在这里一定很痛苦吧?
中年女人惊魂未定,还好没咬人,要不然几千块又没了,一想就生气,拿起扫帚就要打它:“你跑,你还皮干的很!”
庞千力转而对大婶说:“没事没事,今天天气挺好,我带虎子去铁道溜溜。”
“那…那行吧,你小心它咬你。”
不知道为什么,狗像能听懂似的,立刻就往外跑去,庞千力骑着车子追,可能是他体力不好的原因蹬不动车,虎子跑的比自行车快多了,它跑几步摇着尾巴回头等庞千力,似乎在说,你赶紧滴!克里马擦!
从院子到火车道,有两条岔路,虎子不着急乱串,而是等庞千力过来再跑在他前面,一直这样,跑一跑,等一等。
九月的黄昏的阳光少了正午那份凌厉,更像一个薄暮老人般温和,目光所及叫不上名字的树木也让人感到放松。
这时候如果有摄影师用拍下这一幕一定可以得奖吧。
铁道边,夕阳下;
一个人,一条狗。
一个忘记工作繁琐的人;
一条挣脱沉重锁链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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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精神卫生控制中心
西辛庄茶客看到庞老师的故事在这里嘎然而止,他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可这故事没头没尾,他还是摸不着头脑。
只见他在房间里焦急的来回踱步,视乎在思索什么,房间却并不是病房,而是办公室,办公室的正位有一个医生,年纪不大,面色沉稳:“看来你的治疗方法不管用呢?还茶客哈哈。”他略带讥笑的说“不过你也真够可以的,还扮成精神病扮成他的学生试图了解他的病情?你小心你哪天入戏太深出不来了啊!我都跟你说了,你来这里实习没多久,比他有研究价值的病人多得是,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又没有攻击性,还能帮助其他病人保持秩序,挺好的了,何苦何必呢?”这医生摇了摇头,看对方仍不答话,又步步紧逼道:“来来来,你戏也演了,他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看了,说说你的见解。”
“茶客”停下了焦急的脚步,似乎在回答,但更像是喃喃自语:
“可是,闯关图并不是暗器设计图呀……”
说罢,也不顾对面医生的惊愕,突然冲出房间,不顾夜色的寒凉,穿着薄衣向休息区快步而去,心中仍在嘀咕。
“中间有几个地方还是和我调查的有出入,不行,我必须问他要完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