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打火机的手在发抖,火苗第三次从铜烟枪口掠过时,终于引燃了陈年烟丝。青灰色烟雾在绣房里升腾,那些蒙着白布的绣架在月光下像一群静默的守灵人。
拆迁队的推土机明天就要碾过这座明清老宅,作为古董商,我本不该在子夜独自潜入。但下午瞥见的那幅《百子千孙》绣品实在蹊跷——百个婴孩的面孔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桃红,仿佛随时会从绢布上爬出来啼哭。
"沙沙——"
蚕食桑叶的声响突然从东南角传来。我举着应急灯转身,光束扫过蒙尘的绣架,一幅未完成的《麻姑献寿》赫然入目。寿桃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针脚细密得不像人手所绣,倒像是......
"那是血蚕丝。"
苍老的女声贴着后颈响起,惊得我撞翻了绣架。应急灯滚落在地,照亮一双缠着裹脚布的绣花鞋。顺着月白色马面裙往上,老妇人枯槁的手正捏着半片桑叶,叶脉间爬着十几条通体血红的蚕。
"三、三婆?"我认出这是县志里记载的最后一位绣娘。她该有百岁了,可烛光下的面容竟如四十妇人,唯有脖颈褶皱里渗出的血丝泄露了秘密。
血蚕顺着她手腕爬上绣绷,吐出猩红丝线时发出婴儿呜咽般的声响。三婆的银针在绢布上翻飞,绣出的麻姑眼珠突然转动起来:"陈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喂蚕的。从七岁换牙开始,每日取指血养蛊,等到出嫁那日......"
窗外传来推土机的轰鸣,三婆猛地掐断丝线。血蚕突然暴长,指节粗的身躯缠住我的手腕。那些百年绣品在月光下簌簌抖动,百子图的婴孩开始抓挠绢面,麻姑的指甲正撕开裂隙。
"要拆宅子?"三婆的笑声混着蚕食声,"你听,姑娘们都在笑呢。"
瓦片上的青苔突然漫出鲜血,我这才看清房梁上悬着的根本不是红绸——那是七代绣娘风干的裹脚布,每条布帛都缠着一具小小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