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让我们拥有自由时光,但我们并不拥有自由丨真正的爱好是:如果某件事值得做,那就算做坏了也无妨

亚里士多德讨厌工作狂,他觉得:

工作的目的是休闲,就像战争的目的是和平一样理所当然。

我们多久难以拥有“什么事都不做的高贵习惯”了?在这个春节假期里,你是否也享受了发呆、晃荡和无所事事,保有一些“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消磨的时光”?

一段一个人

可以随心所欲消磨的时光

《牛津英语大词典》对休闲的定义如下:“一段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消磨的时光。”换言之就是一段“自由”的时光。英国新闻记者兼评论家切斯特顿(G. K. Chesterton)在他颇受欢迎的《伦敦新闻画报》周六专栏中却指出,不应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拥有休闲并不代表拥有自由。切斯特顿认为,大家之所以会混淆这两件事,是因为“休闲”一词通常用来诠释三件不同的事情:

“第一是指容许做某些事;第二是指容许做任何事;第三是指容许什么事情都不做(这也许最难能可贵)。”

他的著作清单可以罗列出一百多部已出版的作品,包括论文集、诗集、小说、短篇小说集。他同时也是杂志主编、受欢迎的演讲者和广播节目主持人。虽然他把这么多的事务压缩到了不算长的生命里(享年六十二岁),但他的人生却充满了乐趣且出奇地不慌不忙。他的人生并不悠闲,但至少是以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过的。



看似越来越多的选择

让我们别无选择

现代社会提供了许多休闲的机会,但却“越来越容易让人获得这些东西而不可能获得那些东西”。

切斯特顿主张,一个人如果是因为别无选择(或受社会压力的驱策)才玩高尔夫球的话,他跟一个因为主人睡觉而获得几小时空闲的奴隶无异(主人一醒,奴隶就得随时待命)。两者都无法说自己是休闲时光的主人。他们拥有自由时光,但并不拥有自由。

乍看之下,这是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因为奴役我们的显然是工作而非娱乐。我们把视工作如命的人称为工作狂,却没有一个词是用来形容沉迷于游乐者的。许多我认识的人将周末作为比工作日更重要的时光来度过,甚至言行之中仿佛觉得工作日才是真实生活中的恼人干扰。

当“专业”与“业余”越来越背道而驰

兴趣的社会性意义越发突显

过去从事大部分的户外活动,人人都抱得过且过、蒙混过关的态度,不像今日个个严肃认真。从前,“专业”一词是形容那些拿钱从事某种运动的人,以便和出于兴趣而运动的人相区别。时至今日,“专业”越来越常用来形容技巧熟练、高明的人。

“专业装备”是现在人人都认为需要且想要的。相反地,“业余人士”一词从前是指“爱好者”,如今却沦为贬义词,指那些笨拙的新手或技巧没有达到某种程度的人。“他是个业余人士”,这句我们常说的话,不再像从前那样是个恭维话了。

真正的爱好是:如果某件事值得做

那就是做坏了也无妨

娱乐的时候缺乏漫不经心的态度,身不由己地追求表现,以及讲究正确的礼仪和举止,这些无疑都是某种受到奴役的表现。过去大家打网球是为了“玩玩”,如今却个个“苦练”反手拍。要是切斯特顿看到这种人人奉献热忱的情景,不难揣度他会做何感想,这一类艰苦的追求正是他常常嘲笑的。他曾说过:“如果某件事值得做,那就是做坏了也无妨。”

切斯特顿的传统观点主张:真正的休闲与现代周末提供的那些典型娱乐是有分别的。休闲是个人追求个人特性的机会(哪怕是怪里怪气的个人特性),而非参与大众娱乐的机会;是一个做做私人白日梦的机会,而非一个公开炫示的机会。

人从事某种运动应该是出于玩心,而非为了求胜,甚至不是为了玩得好。自由时光如果是真正自由的话,那它理应是可以让人免于成规习俗的羁绊,免于操劳的需要,是可以让人享受到“什么事都不做的高贵习惯”的自由。而这些,是现代周末难以提供的。

周末是物质主义促进消费的诡计

还是治疗职场空虚的安慰

“工作日-周末”循环的意义何在?它是不是芒福德(Lewis Mumford))或埃吕尔(Jacques Ellul)等社会评论家所担心的日常生活的规格化和官僚化的另一征候?周末是不是只是物质主义文化的一种狡猾的营销伎俩,是一种促进消费的诡计?抑或是用来治疗职场生活的空虚乏味症状的虚假安慰剂?

在20世纪30年代之前的几十年,每周的工时数持续递减:从六十小时降为五十小时再降为三十五小时。大家有各种理由可以相信,这个趋势会继续下去,一周的工时数会越来越短。这一点,加上大规模的工业自动化,都让所谓的“普遍休闲”显得指日可待。

乐观主义者认为普遍休闲可以带来自我提升和接受成人教育的机会,也会使得创造性艺术繁花盛开。较不乐观的人则担心,在美国这样歌颂劳动的社会,人将难以适应不需要工作的生活,也担心美国人没有足够的成熟度和智慧去选择有益身心的休闲活动。

然而普遍休闲并没有到来,至少没有以大家所预期的面貌到来。主因有一个:一天的工时数降到八小时之后就停住了。自动化确实如预期般在某些产业削减了工作机会,但整体就业数字却不减反增,尽管增加的不见得都是高薪的职位。女性也进入了职场,让工作的人数不是更少而是更多。由于家事还是得做,所以对许多家庭来说,休闲的时间要比从前还少。

这种休闲时间的再分配,加上个人可支配收入的增加,让人可以从事五花八门的从前难以想象的娱乐(有些有益身心,有些则不然),而且不只在一年一度的长假期里娱乐,还可以在一整年的任何一个周末里娱乐。

“工作-休闲”的关系总是矛盾的

周末的意义是工作与工作的间歇

所有这一切都让“工作-休闲”关系的传统观点变得站不住脚。一直以来,文化对“工作-休闲”关系的态度总是矛盾的。

其中一方认为,一个社会越能够从劳动中解放出来就越理想,这种主张响应了亚里士多德的观点:人生目的是快乐,而休闲则是达到这种目的的必要状态。亚里士多德在《伦理学》一书中指出:“一般相信,快乐是建立在休闲上的。我们工作,是为了得享休闲,一如我们参与战争,是为了得享和平。”

与此形成反差的是较近代的工作伦理,即所谓的“新教徒工作伦理”。根据这种伦理观,工作的价值是自足的,而工作的减少将会让人类生活的质量大幅降低(废除工作的后果更要命)。

芒福德写道:“唯一可取代工作的东西只有更严肃的工作”。他把有意义的工作视为最高级的人类活动,又夸张得把废除工作比作纳粹邪恶的”最后解决方案”。根据这种观点,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奖赏,不管那是工厂的工作、家里的工作还是体能锻炼。休闲等同于懒散,休闲者是犯罪嫌疑人:任何与工作分离的休闲都是不折不扣的罪行

因此,周末并不是自由时间,而是休息时间,是工作与工作的间歇。

 声明:本文部分节选自《等待周末:双休日的起源与意义》撰文|维托尔德·雷布琴斯基 翻译|梁永安;图片来源于网络,仅供知识分享,如有侵权,联系删除。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