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到了儿子家,两个同学迫不及待约我。这俩人是两口子,去年我来时,他们去了国外。恭敬不如从命,况且我也想见见他们。虽不是鸡黍之约,但在共同的朋友离去之后,这次相见倒多了份厚重。
清晨,早早醒来,看一眼手机,5点10分,时间尚早。
夜色沉沉,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隐约传来。
拉开窗帘,抬眼望去,灯火依旧,心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但心里不烦躁,让自己的思绪慢慢沉淀又轻轻起伏。
原本在北京有三个同学,另一名男同学在疫情时去世。想起读大学时的旧时光。那时艰难,我们每个月有14块5的生活补贴。过五月节时,学校食堂每人发三个粽子,我这个女同学,就把她那份全给了男同学。女同学带工资上的学,比我们这些穷光蛋条件好太多,那时菜里油水少,没滋味,很多同学就讨好她,因为她顿顿吃菜,都往里洒点味精,和她关系好,她顺手也会给你的饭盒里来一点。别小看这点味精,有了这么一点,寡淡的菜,立马有滋有味了。她的年龄偏大,比我这个男同学大三岁的样子,且个子只有一米五。而我这个男同学身高足有1米8,外形上两个人极不般配。但相处时间长了,相貌这个东西好像就被淡化,两个人倒谈到了一起,毕业后女同学的家里帮忙,把两个人一同分到了北京。大学时,班级里有三对谈蛮爱的,成功的,只有这一对。
吃完饭,准备出发,儿子要请假送我,我说大可不必,倒两次车,坐公交也方便。
走得早,车上人不多。路边的花还在盛开,草依旧绿意盈然。但透进来的风,却感觉出了几分凉意。
我总觉得,秋天的美是远胜于春天的,春天是小清新,一切都怯生生的,像少年初见,轻盈干净;秋天的大气和优雅是浓郁厚重的,是五彩斑斓,是丰盛而不语,是看尽繁华后的从容。
见面后,一通感慨,他们说,想不到你也老了。我哈哈大笑,我理解他们,他们一个78,一个75,印象中,我还是班级里最小的那个。他们两个,模样和上学时正好倒了个个儿,女同学虽然年纪大,但精神头足,腰姿还是挺直的,而那个男同学,弯腰驼背,好像极力与矮个子的老伴靠拢。我们的身上,都凿刻着岁月的痕迹。
那一段共同的读书经历,让我们坐在一起,连片刻的沉默都是温暖的。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我脑海里,忽就冒出来苏东坡赠刘景文的诗。1090年,当时他在杭州,时任杭州知府,53岁,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光。而这一年,刘景文58岁,怀才不遇,意气消沉。苏东坡劝慰这位老友,不要因荷花凋谢、菊花残落就感伤秋暮,请你记得啊,一年之中最好的景致,正是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的深秋时节。
诗中所写,正是此时的深秋时节。
我们的年龄,也接近深秋。看外面的自然世界,依然绿的绿,红的红,黄的黄,可谓五彩斑斓,尽显妖娆。虽似春日热闹,却自有一番疏朗。
我们知道,最美的秋天很快就会成为过去,但丝毫不影响我们此刻的心情。
一年四季,可谓匆匆又匆匆,我们是否停下脚步,欣赏过它们?
时光再也回不去从前,我们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世事流转,秋光亦不待人。岁月悄悄打磨心境,得失聚散皆是寻常。眼前这一季橙黄橘绿,好好看过,用心体会过,就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