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发小给我连发三个视频,画面中,她在唱越剧《红楼梦》葬花。
我们苏北地方戏曲是淮剧,照理对以上海话为基础的越剧不感兴趣,发小却把葬花唱得委婉动人 。
熟悉的画面,把我拉回到小时候。
没有电灯与电视的年代,露天电影不是想看就有得看,一部片子必须在全县范围内流转。露天电影降临本村的消息终于被盼来,大人孩子即刻奔走相告,如同礼花在漆黑的夜空突然爆..炸,一个村庄沸腾了,田头陌上畅谈,街头巷尾热议,欢喜程度堪比迎接重大节日。
“红楼梦,红楼梦,终于梦来了,梦想成真!”邻居哥哥当年说这句话的神态,直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
天还亮堂堂,我们就搬来木凳,抢占有利位置,都想靠幕布近一些,巴望露天电影早早开始。
本村庄看完《红楼梦》不过瘾,我们几个又相跟着去邻村,方圆十几二十里,《红楼梦》 走到哪个村庄,我们就追到哪个村庄。父母不允许女丫头深更半夜在外面人来疯,打打骂骂,我们就黏在哥哥们脚跟后,夜黑路陡,掉下河落进沟的事情时有发生。
我们上小学的年纪,认得字了,记下《红楼梦》的唱词,《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葬花》、《焚稿》与《哭灵》等唱段,我们背得滚瓜烂熟。
每次电影散场后,我们把歌曲记在作业本子上,我抄你记下的一段,你抄我记下的一段,到最后,字像螃蟹爬,晃晃荡荡半本子。
我们割猪草,拾麦穗,踢毽子,以及放学路上,脚大脸麻不怕丑,即兴模仿起电影中人物,挤眉弄眼学着唱,一个长得纤细,未语泪先流,真有林黛玉多愁善感的模样(现在叫范儿);一个高高大大,声音粗又壮,模仿老祖宗叫喊宝玉的腔调惟妙惟肖。
除了《红楼梦》,我们还一场不落地追逐《天仙配》。可以说,我们就是那时代的“追星一族”,对戏中扮演人王文娟、徐玉兰与严凤英崇拜到极点。
后来我去省城读书,隔壁有个徐州女生,把《哭灵》一段唱得抑扬顿挫酣畅淋漓,霎那间,我觉得她就是女神仙一样的存在。
童年喜欢的东西, 长大之后很难改变,直到今天,时间过去了五十年,我依旧放不开喉咙,但这不影响我一遍一遍欣赏越剧《红楼梦》与《梁山伯与祝英台》,以及黄梅戏《天仙配》与《女驸马》。
当然,除了戏剧,还有其它电影歌曲,《雁南飞》、《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妹妹找哥泪花流》、《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太多太多,不管再过多少年,只要耳边响起这些熟悉的旋律,我们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会踏歌而行。
那样的年月,没有电灯,没有电视,我们在田野追逐,在乡间小路打闹,自由自在地歌唱,无拘无束地蹦跳,不比现在畅游网络世界的快乐少。
而且,得到一点点,便感到莫大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