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落地窗,把世界劈成了两半。
这边,他西装笔挺,领带结规规矩矩,面前的冰美式已经见了底。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手机每隔五分钟震一次,钉钉、企业微信、邮件,轮番轰炸。他刚回完一条消息,嘴角迅速上扬又迅速收回,像完成一次精准的肌肉运动。窗外有人走过,他下意识抬头——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羡慕,随即又把自己摁回屏幕里。
那边,有人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离职第三天,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背包里塞着工牌、公司发的周年纪念杯,以及那封打印好的辞职信。昨天他把工作群全退了,消息提示音从每天几百次归零,安静得让他耳鸣。他在想,那个格子间里是不是又有人在替他接电话,周报里他的名字是不是已经被抹掉。
两个都是他。
三年前,他挤破头进了那栋写字楼,学着在电梯里跟领导寒暄,在酒桌上替领导挡酒,在群里发恰到好处的表情包。他以为融入就是上岸。如今,他每晚在地下车库多坐十分钟才上楼,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觉得陌生。
玻璃反光里,两道人影渐渐重叠。原来拼命想挤进去的和拼命想逃出来的,是同一个灵魂——它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疼痛。窗里窗外,都是围城。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手机又亮了,是HR催他签字。窗外的落日刚好打在屏幕上,刺得他眯起眼睛。这一刻,他既想翻窗出去,又怕被拒之门外。
打印机突兀地响了一声,吐出一张无人认领的离职证明。风从门缝钻进来,把那张纸吹落在地,刚好停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