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满载而归
次日天明时分,第一网分捡、冷藏工作顺利结束。虽然众人个个疲惫不堪,再加上晕船症状未消,船员们人人疲乏不已,但每每看见满舱鲜美的鱼货,大家的心中都是甜滋滋的。船员们嬉笑、打闹着,早就忘记了疲劳与身体的不适。
姜大海与王士强一商量,决定按照既定方案,掉转船头北上,再次放网捕鱼。两位船长立即下令所属船员一鼓作气开始放网,下网结束后,才去休息。一夜未眠,船员们的双目早就开始打架了,放完网后,倒在床铺上,就鼾声如雷,“呼噜,呼噜”大睡起来。
有的磨牙,有的梦呓,有的打鼾,五花八门,狭窄低矮的休息舱室里,人们在梦幻中的奇葩陋习顿时显现无遗。有人在梦境中咧嘴微笑,不知是不是梦中娶了新媳妇,而喜不自禁;有人把枕头紧紧地搂在怀中,是不是将枕头当成了日思夜想的娇妻,那陶醉的神态如醉如痴,令人着迷。
没有海上经历的人,可能认为浩渺的大海,宽阔无边,船只可以在海面中任意横冲直撞,这种观念与想法则暴露了你的无知。不要说大海中,有数不清的礁石与暗流,令人防不胜防。经常避让海中行驶的大小船只,就让操舵者不敢有丝毫懈怠。掌舵者稍有麻痹大意,就有可能导致撞船或触礁等船毁人亡的事故发生。
尽管人们百般小心谨慎,但这样的悲剧在海上仍时有发生。
负责驾驶船只的,是船长与大副两人,他们轮流在舵楼子里目不转睛地注意着前方,操作着舵杆适时修正着航行,或者及时规避着偶遇的船只。
王士强所在的船上,今天负责驾驶船只的人,轮到大副毕学义。毕学义年龄要比王士强大几岁,心性沉稳,工作起来十分认真。他明白,自己手中的操纵杆关系着一船人和船只的安危,因此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二网下水被船拖行快接近一个小时了,毕学义隐约能感觉到船行速度有所下降。毕学义估摸,鱼网中应该已经有收获,心头暗暗窃喜。想象着再过一个小时后,又到了收网的时间,那满网活蹦乱跳的鱼货仿佛已经呈现在眼前。
正当毕学义畅想着收网时,想到那激动人心的场景,他免不了早早就热血沸腾,跃跃欲试。突然发现,他们船只的航线上,有一艘渔船正快速向自己的船奔来。根据对方的航速判断,那艘船应该尚未下网。而毕学义所在的船,目前已经拖着长长的鱼网,在海中航行了一个多小时,估计网内收获应该不少。
两船相向而行,按常理讲,未开始作业的船只主动避让,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船只拖着鱼网航行,转弯非常吃力,再者船尾拖着长长的网具,又极难避让出航线。假若毕学义主动让出航道,船后的鱼网也不会马上腾出航线;倘若对方任性直行,虽然两船擦身而过,但很可能剐破毕学义驾驶的船只后部的鱼网。
两船在同一航线上相向而行,正在接近,相距二百米,一百米,……,情急之中,毕学义拉响了船上的汽笛。船上“呜,呜”的嘶鸣声,将在舵楼中补觉的王士强惊醒。
王士强躺在床铺上,用手搓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解地问道:“老毕呀,什么情况?”毕学义将目前他们船面临的困窘告诉了王士强,王士强一下子从床铺上跳下床。他急忙来到驾驶位,观察目前两船所处的位置。
此时,两船相距不足八十米了,如果对方不肯避让,他们的船只好认怂,快打方向避免两船相撞。但这样一来,对方的船只必定会剐破己方的船后渔网,费劲巴力拖行一个多小时捕获的鱼货,又将尽数回归大海。王士强所在的船,不仅捕获的鱼没了,还要赔上一张网具,势必损失惨重。
两船继续靠近,毕学义前额渗出了细微的汗珠,正准备猛打方向,采取紧急避让措施。王士强再次连续按响了气笛,“呜,呜,呜”沉闷的气笛声瞬间在辽阔的海面嘶吼。此时,两船首相距也只有五十米左右,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方船急忙向一侧急打方向,朝东南方向驶去。
此时,毕学义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面部汗珠横流,紧握舵杆的手汗渍渍的。见对方船只扬长而去,王士强与毕学义相视一笑,有惊无险,他俩紧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舵楼子里发生的状况,船舱里的船员依旧在梦乡时、鼾睡中。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船只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像负重前行的老者一样作龟鳖行。王士强立即跟姜大海沟通,商量收网事宜。
这次,船只拖网航行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收网满满的鱼货再次把船员们惊呆了。兴奋的船员们哼着小曲,说着黄段子,船上欢声笑语不断。
姜大海与王士强心里更踏实了,按照目前情况估计,再下网四五网,本次航程便可满载而归了。
不可否认,舟山渔场确实是名满九州、首屈一指的富饶渔场。姜大海与王士强带领全体船员,只放网六次,就收获鱼货一万二千余斤。
北山村船队满载而归。
这次出海,船队在海上漂泊十余天,终于靠岸,停泊于新港码头。
大家心情大好,兴致激昂,干起活来也浑身充满力量。船员们巴不得早早把活计干完,急盼着回家与亲人团聚。成婚的年轻人多,恨不得马上飞到妻子的身旁,相拥而寝,再进行深入浅出的情感交流,想此花好月圆的美好时光在等待着自己,其迫不及待的心情便可想而知。
姜大海与王士强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员们生龙活虎般地往船下搬鱼货,心绪特好。想着终于可以给村子里一个圆满的交代,旗开得胜,心中别提能有多高兴了。姜大海与王士强拉着闲呱,说着闲话,商量着下一步出海计划。
正当人们惬意地感受着眼前这丰收景象之际,一阵吆五喝六的喧哗声,由远而近地传来。人们循声望去,五六个胸口、手臂上纹龙、纹虎或头顶着黄毛的年轻人,朝北山村渔船走来。
黄毛、纹龙、纹虎等几个地痞走至北山村渔船前,黄毛扯着嗓子对正在干活的船员喊道:“唉,你们这里谁负责?”人们一听外地口音,再看他们流里流气的打扮,便不屑理睬,没有跟他搭腔。
黄毛感觉自己的尊严没得到应有的尊重,怒目圆睁,几乎要瞪到头顶上。破口大骂道:“他妈的,我看你们是不想好好做生意了吧?”一边口出狂言,一边掐着腰怒视着忙碌干活的人们。
王士强一看黄毛等人有些眼熟,仔细端详,猛然想起,他参加船长资格培训期间,外出吃饭时,遇到那个调戏姑娘的黄毛,正是眼前这个人。王士强走上前,问道:“你在这里骂骂咧咧干什么?”
黄毛连正眼也不瞧王士强一眼,蛮横道:“这是你的船?”
“是啊,怎么啦?”
“这些海鲜我收购了。”
王士强根本不理他,平淡地说:“不劳你费心,我们有人负责处理此事。”
黄毛一听王士强冷冰冰的声音,恼怒道:“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懂规矩,这鱼是你想收就能收的吗?”
王士强不急不缓地说:“我不仅是这么想的,还要这么做。”说完怒目瞪着黄毛。
起先,黄毛还未回忆起,他们之前的那次邂逅。黄毛恶狠狠地朝着王士强走来,那几位身上纹着野兽的年轻人也朝王士强身边涌来。
船员们害怕王士强吃亏,便放下手中活计,十几个船员将黄毛等四五人围在当中。
黄毛有些心虚,眼见人少势寡,也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扒开人群,边走边转身,恶狠狠地对王士强说:“你给我等着,有你倒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