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秀儿和二柱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甘泉村这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里，人们的生活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是贫瘠的，偶尔有乡里的放映员来放一场电影就算是大型娱乐活动了，很多人没有见过电视，有些甚至连听都没有听到过。很多男人白天劳作完后，晚上回到家除了打老婆孩子，就是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划拳。村里人不多，哪家办喜事儿，都是村里的大事儿，全村都来庆贺。
那时，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还没有完全普及到甘泉村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这里家家都有两三个以上的孩子。秀儿姊妹五个，都是丫头，她是老大。在甘泉村里没有儿子的家庭是会被人瞧不起的，秀儿爹也是立志不生儿子誓不罢休。事与愿违，在秀儿的六妹出生后，计划生育政策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村里也开始严格执行了，秀儿她娘被结扎了。秀儿她爹的儿子梦就此终结。本来就喜欢喝酒的秀儿爹更爱喝了。
秀儿家和二柱家是邻居，秀儿爹和二柱爹从小一块儿长大，是铁杆儿。秀儿喜欢二柱，打小儿就喜欢。
小时候，二柱一直认为自己不喜欢秀儿，甚至有点讨厌她，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的。或许是从那一次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听到他爹和秀儿爹谈论给他俩订娃娃亲的时候开始的，那个时候七岁的他从心底里接受不了；也或许是从那一次六岁的秀儿穿着破旧衣服，擤着鼻涕跟屁虫似的粘在他身后，小伙伴们嘲笑秀儿是他的小媳妇的时候开始的，那个时候的他感觉在小伙伴面前非常没有面子。
凭心而论秀儿其实是漂亮的，虽然自小家里不富裕，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但是仔细看秀儿就是一个活脱的美人胚子，眼睛大、皮肤白，只是营养不好，头发有些发黄而已。当然秀儿的几个妹妹也是漂亮的，村里有爱嚼舌头的背后总说长着一双勾魂眼的秀儿她娘命里注定生不出儿子。慢慢地传到秀儿她爹耳朵里后，这话就变了味道，从此以后，挨打就成了秀儿她娘的家常便饭。
转眼间，秀儿和二柱两人都到了上学的年龄，虽然家里条件依然不好，秀儿娘还是从牙缝里省钱给秀扯了身新衣裳，当秀儿背着她娘给做的新书包来找二柱一块儿上学的时候，二柱感觉眼前一花，心不自觉跳动的更快了些，这还是那个爱擤鼻涕的秀儿吗？
秀儿和二柱两家之间的院墙不到一人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秀儿娘和二柱娘经常爱站在墙边唠嗑儿，看着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秀儿，二柱娘打心眼里喜欢。
“过几年孩子大了让你家秀儿给我们家二柱做媳妇吧，这孩子我是真稀罕”二柱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那感情好啊，二柱这孩子聪明，我们两口子也喜欢。”秀儿娘欣然接口道。
院子里帮家里干活的秀儿顿时浑身一颤，赶紧扭身朝屋里小跑而去，从后面看去，耳根子都红了。正在卧室写作业的二柱也是心里怦怦直跳，两个大人的无心之言，不想在两个孩子心里种下了一粒感情的种子，也许哪天这个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也说定，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时光依然继续，二柱依然表现得不喜欢秀儿，在学校里，两人是同桌。秀儿学习认真，写作业也认真，经常不自觉的胳膊就越过了前几届学生在课桌上留下的三八线。等秀儿的胳膊不小心越线的时候，二柱故意拿削的尖尖的铅笔扎她一下，秀儿揉揉胳膊，把搭到额前的秀发缕到耳后，继续写字，脸却不自觉的红了，两人心里都知道其实扎的不疼。
秀儿越来越文静了，不再刻意粘二柱了，只是上学的时候默默等在二柱家门口，等着和她一块儿走，二柱从开始的不习惯和秀儿一块儿上学，到慢慢地适应和秀儿一块儿上学，再到偶尔秀儿生病不能来上学，二柱心里竟然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一天都无精打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