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军心浮动

南方的空气总是湿漉漉的,带有一股浓重的霉味,每个人身上总是潮的得发黏,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浓厚的水汽。

上午刚落过一阵急雨,军营里遍地泥泞洼陷。转瞬雨收云散,烈日便高悬当空,炽烈的阳光直直炙烤着大地。地上的积水被急速蒸腾,湿热的水汽沉沉笼罩在军营上空,闷得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添了几分滞重憋闷。士兵们忙着把潮湿的被子和衣服拿出来晾晒。生活用的木材也是湿漉漉的,就连篝火都点不着。

“开饭了!”火头军们在校场大喊着,他们从厨房把一个个盛满饭菜的大桶抬到了校场,掀开桶盖,热气被潮湿裹挟的沿着桶身蔓延到地面,久久不能化开。

“噗嗤,噗嗤”,士兵们的麻鞋踩在烂泥地里,发出阵阵声音,有的人走几步,鞋就被泥地吸走了,骂骂咧咧地回去找鞋。此时没人在乎身上脏不脏了,只想着赶紧填饱肚子。

“喂,这是给人吃的吗?”一个年轻的士兵涨红了脸,举着饭碗质问火头军。他身后的士兵们听到声音纷纷伸头向前望去,只见那只破碗里盛着半生不熟的米饭,里面还掺着无数黑黝黝的沙粒。火头军相互看了一眼,低着头搅拌着饭桶,谁也没敢吱声。

“哗啦”那个士兵见没人理他,生气地将自己的碗猛地砸在地上,饭碗碎片四溅,他的脖子青筋四起,愤怒的问“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你们就给老子吃这个?”周围的士兵们都看了过来,有些已经开始吃饭的士兵也停止了进食,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

“有的吃就不错了。”负责打饭的火头军讥讽道“北方大旱,又有土匪造反,粮食运不过来,你让我们怎么办?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火头军说着风凉话。

“那也不能给我们吃这个,这个东西猪都不吃!我要见你们家大人,问问他是怎么安排的!”那个年轻士兵不依不饶。“对!问问他们,喝了多少兵血!”年轻士兵周围很快聚集起了很多人,纷纷指着火头军,校场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年轻人,我家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再说了不要太冲动,对你不好。”火头军搅拌着饭桶里的饭菜,满脸讥笑的对他说,火头军已经看到救星了。那个年轻的士兵没有注意到火头军的表情,他听着讥讽已经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了,握紧拳头刚要上前继续理论,“啪”的一声他的手腕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年轻士兵愤怒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衣服,遮着面孔的人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而他俩周围的立刻变成了一片空地,所有人看到穿深色衣服的人,跟看到瘟疫一般纷纷躲开。看到穿深色衣服的人,那个士兵瞳孔瞬间放大了,呼吸也就因为紧张而紧促起来,抓住他手腕的人正是暗月楼的密探,他们负责监视军营里的每个人,可以不问缘由先斩后奏,就连军营里的将军都无权过问。

“吃饭,或者去死!”面罩下面发出冷冰冰的声音。那个年轻士兵紧张的嗓子里发不出声音了,他慌乱地点点头,哆哆嗦嗦的从地上捡起一大块瓷碗碎片,颤抖地说“大人……小的……不敢了……小的吃饭……”说完,将瓷片里剩的一点饭一下子倒进嘴里,奋力地咀嚼着,混在饭里的小瓷片将他的嘴扎得血肉模糊,沿着嘴角流出血沫。

暗月楼的密探看到年轻士兵服软了,才一把甩开年轻士兵的手腕,推了他的肩膀一下,把那个士兵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哈哈哈,早就说过,低调一点,冲动没有你们的好。”火头军有恃无恐地笑着。

看到暗月楼的密探离开了,士兵们低声的议论

“今天暗月楼的人怎么了?他们往常应该是抓人呀?”

“不知道呢,也许这位大人的心情好吧”

“管他呢,他们不找麻烦就是好事。”

在士兵们议论声中,那位暗月楼的密探走进了自己的帐篷。一进帐篷,他就把外衣脱下狠狠地摔在床上,厚重的衣服让他的头发和内衣早就湿透了。

“这该死的天气,还要穿这么厚的衣服。”他咒骂道。

“行了老五,要不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谁愿意穿这破玩意。”老三躺在床上,满不在乎地说。

“外面又是什么事?”

“还不是这破饭,米里面掺着沙子,当兵的谁爱吃?”老五抱怨道。

“行了,看看咱们吃什么?”老二守在锅边,锅里煮着一大锅菜,水早就开了,咕嘟咕嘟作响。“今早刚摘的野菜,我跑了三个山头才挖到这些。”

“咱们暗月楼替朝廷干了多少脏活,吃的也是这猪食。他们不过是当兵吃粮,还敢嫌沙子硌牙?”老二用力在锅里搅和一下,又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小袋盐巴,往锅里稍微倒了一点,“煮好了,每人来一碗,赶紧趁热吃吧!”老二招呼众人吃饭。

“咱们也吃这个破饭,京城里那帮老爷们吃香喝辣的!”老五愤愤不平的端起饭碗。

“老五,说什么呢?”老二脸色沉了下去,拿着筷子指着老五。

老五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马上闭嘴,老二没好气地看了老五一眼,低头吃饭。

老五刚端起饭碗,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紧接着听到兵器相撞的声音。“敌人偷袭了?”老三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从床头拔出佩刀。

“大人,快来看看吧,要出人命了!”帐外有人焦急地喊着。“知道了,我们这就去。”老二给几个同僚一使眼色,他们立刻换好衣服一起来到校场。

此时的校场已经乱成一片,饭桶早已被推倒,掺着沙子的饭撒了一地,还冒着些许热气,旁边还有一个桶倒在地上,暗绿色的汤汁撒了一地,水洼里还飘着几片烂菜叶子。十几个火头军被士兵们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他们在地上打着滚不停地发出哀嚎的声音。

还有几个火头军满头鲜血的躺在地上,显然已经身受重伤了。

“住手!都干什么?想造反哪?”老二大喊道。声如惊雷,校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停住了动作。十几个被打的火头军纷纷逃到老二老三的身后,他们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有个人见暗月楼的人来了,顿时有恃无恐地挑衅起来“你们再打呀,咋不打了?你们这群刁民竟敢打我们,你们这就是谋反!你们等着被砍头吧!”

老二狠狠地瞪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才闭上了嘴。老三向前走了几步手臂抱胸傲慢地问“刚才,是谁在打架?给我站出来!”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恐惧地低下头,没有人敢往前走一步。老三冷笑了一声“哼,敢做不敢当,还是爷们吗?”

话音刚落,有一个士兵忍不住站了起来,一抹鼻子说“是老子干的,怎么着?”,随后第二个人也站直了身体,满眼愤怒地冒着火,大声吼道“这破饭,谁爱吃谁吃!他们贪墨了我们多少伙食费!”

有了这两个榜样,第三个,第四个……整个校场的人基本都站直了身体,这些士兵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惧怕暗月楼的威胁,几百人恶狠狠地看着暗月楼那几个人。

老三咽了一口吐沫,看着眼前人多势众,他的眼神有些慌乱,扭头看看老二,小声地问“二哥,怎么办?”

老二的刀仅仅拔出一半,钢刀上还闪着寒光,随即又收回去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吓唬不到这群人了,听到老三的问话,他犹豫了片刻,

“走!”

“二哥,去哪?”

“回营帐,你要不想挨揍就在这里站着!”

老二老三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大人……大人……你们不能不管我们呀!”火头军慌了,他们拉着老二老三的衣服,哀求道。

老五也想走,却被火头军围住了,他动弹不得,急的他喊道“二哥,三哥,帮帮我……”

老二一把甩开拉着他衣服的火头军,手中的刀顺势而出,架在一个火头军的脖子上,冷冷地问“想死想活?”

那个火头军吓得跪在地上“大人……大人……小的想活,别杀我……”

“那就滚开,谁在阻拦我们格杀勿论!”

火头军们没有办法,给老五闪开一条通道,三个人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营帐,紧紧的关闭帐门,任凭外面如何哀嚎。

苏钰君牵着马走在平州的街道上。这里虽然与战场只有一山之隔,但在这座城中丝毫感受不到残酷的战争。孩童在大街上嬉戏,市场里的叫卖此起彼伏,行人的脸上没有面对战争的恐慌,一片安静平和的景象。但苏钰君面对没有心思享受这里的和平,她的心中十分地沉重,全是坪山城被屠杀时的惨烈。

刘玉杰坐在正殿的御座上,皱着眉头听完了苏钰君的汇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悲伤地说“咱们跟他们谈过多次,让他们退至江南,再寻找机会反攻,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自己单干呢?”

苏钰君的脸上也充满了遗憾,她自责道“属下曾经和他们的头领谈过几次,请他们带着队伍南下共商大计,虽然说动了大首领,但几个副首领不仅不同意,而且非要和官军决一死战,也怪属下,没有再和他们坚持谈一次。”

刘玉杰摇摇头,安抚道“这不怪你,他们对咱们并不了解,我父皇,皇兄在位时做的并不比伪朝好多少,让百姓们认为天下的朝廷都是一样的。不过通过这次坪山城,也可以让天下人民看清伪朝的残暴,以后只会换来更加顽强的抵抗!”

“属下听闻,这次伪朝用的是新组建的禁卫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个不得不防的劲敌。”苏钰君继续汇报。

刘玉杰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扣动,他看向孙宁“对于这支军队,咱们了解有多少?”

孙宁犹豫了片刻,思索着说“这支军队只知道它的首领是个太监,战斗力尚可,装备十分精良,其他的臣继续派人去详细了解。”

刘玉杰并没有怪罪孙宁,他相信自己手下的能力。

苏钰君说完了,轻轻地退到后面,赵平随即迈步出班,对刘玉杰行礼后说“王爷,臣有事启奏。”

“哦……请讲”

“臣探知敌人军营粮草不济,给士兵吃的都是掺着沙子的米,已经发生少量的士兵哗变,暗月楼都不敢进行压制。目前军心不稳,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刘玉杰心里一动,他颇感兴趣地问“你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

赵平微微一笑“王爷,暗月楼现在也不是铁板一块,部分人对太监掌管暗月楼很是不满,而且他们的经费也被克扣,很多人也都怨声载道,他们都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只要咱们给的好处足够多,他们就能给咱们提供消息。”

刘玉杰脸上终于露出来笑容,他赞许地说“那就给他们想要的,咱们得到咱们想要的,两全其美,不要怕花钱。”

赵平躬身行礼,兴奋地说“臣这就去办。”

送走这几个人,刘玉杰站起来走在沙盘前,盯着沙盘上的山川河流,那是他曾经走过的地方,脑子里思考着如何应对未来的战事。

“陛下,娘娘近期身体有恙,不能侍奉陛下,请陛下恕罪。”管事姑姑跪在门口,忐忑不安地向徐文浩汇报。

“她身体真的欠安吗?朕那天也就气在头上,稍微说了她两句,她就不想见朕了吧!”徐文浩冷冷地说。

“陛下,那天……那天陛下走以后,娘娘伤心欲绝,晚上就病倒了,这几天一直再发烧……实在不能侍奉您……”

徐文浩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大怒,他双眼圆瞪,大声质问“娘娘病了?你们找御医了吗?你们为何不跟朕说?”

管事姑姑跪在地上紧张地瑟瑟发抖“陛下,奴婢们找过御医了,御医说娘娘伤心过度,再加上有些着凉,导致外感风寒,大夫也给开了几种药,奴婢们每天侍奉娘娘喝药。娘娘不让奴婢们跟陛下说……”

“混蛋!”徐文浩气的一脚将管事姑姑踢倒,大步流星就往宫里闯“陛下……陛下不能去……大夫说娘娘是外感风寒……要静养……”管事姑姑急的大叫。

徐文浩两耳不闻,大步流星直接来到了刘知玥的卧室外。“嘎吱”一声轻轻地推开殿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瞬间就冲了出来。

“咳咳”呛鼻子的中药味熏的徐文浩直咳嗦,他实在不愿意闻到这种味道。便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捂着鼻子却始终没有往屋里走一步。

他站在门口轻声问道“你身体可好些了吗?朕来看你了。”不一会,刘知玥贴身的宫女走到屏风后对徐文浩轻施一礼,说“陛下,娘娘重病在身,无法起身给陛下施礼,请陛下勿怪。”随后屋里又传来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即床吱呀呀的发出响声,贴身的宫女大惊失色,急忙跑了过去“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徐文浩心里一紧,他本想进去看看,但一闻到那股中药味,还是停住了脚步。

屋内传出一阵嘶哑的声音“臣妾……重病在身……不能侍奉……侍奉陛下……给陛下行礼了……”

听到屋内嘶哑的声音,徐文浩皱起了眉,他冷淡地说“行了,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朕再来看你。”

不等里面回答,徐文浩“咣当”一声撞上殿门,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屋里刘知玥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虽然她对徐文浩前几天的话有些生气,但此时她多么希望他能进来安慰自己,哪怕只说一句话呢。两个宫女勉强将刘知玥搀扶起来,刘知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眼前又浮现起母亲那双温柔的双手,轻抚着她的脸庞。“娘……我错了”刘知玥低声喃喃的,眼泪更加止不住地流淌。

徐文浩回到殿门口,管事姑姑还在那里跪着,徐文浩走到她的面前,咬着牙说“你给我听好了,一定要照顾好娘娘,给她用最好的药,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都要去陪死!”掌事姑姑慌得身体一颤,连连磕头,徐文浩一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庆丰宫。

走进御书房,堆落如山的奏章让徐文浩感到头痛,没有了丞相宇文昭,所有的奏章都要他自己看,他耐着性子也就随便翻了几份,就烦躁的将奏章甩到一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主子,小林和小董求见。”小胡在一旁轻声的说。徐文浩头都没抬没好气地说“让他俩滚进来!”

小林和小董一脸笑容地进到御书房,俩人跪倒齐声说“给主子请安。”

“你们俩那去了?一天都没看到人?”徐文浩手指点着桌面,一脸不悦地问

“主子,奴才探听到几个重要的消息。”小林故作神秘地说。

“赶紧说,别卖关子!”徐文浩有些不耐烦了。

“是,”没讨到好的小林有些丧气,“奴才听说南方军营出现变故,部分士兵闹事,南方军有哗变的危险。另外还听说刘玉杰蠢蠢欲动,有要进犯的迹象。”小林如实禀告。

“有闹事的?杀了不就行了。”徐文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不在乎地说。

“奴才开始也这么想,但听说……”小林有些犹豫。

徐文浩把茶杯放下,眉毛一挑问道“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奴才听说,是大批士兵闹事,暗月楼已经压不住了。”小林大着胆子说出来。

“砰”一声响,茶杯被徐文浩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杯立刻四分五裂,热水撒了一地,他的脸涨着通红,咬牙切齿的骂道“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聚众闹事!将领为何不管?小林!朕命你为特使前往军营巡视,准你便宜行事!”

小林跪在那里没有谢恩,却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启禀主子,奴才不敢去。”

“不敢?你要违抗朕的旨意?”

“哪敢呀!主子,奴才一个人去,唯恐那帮骄兵悍将多有不服,只怕……”小林没往下说。

徐文浩更加的烦愤怒了,他站起来几步走到小林面前,大声呵斥道“你怎么才敢去?”

小董见徐文浩十分地愤怒,在一旁接过话“主子息怒,不如让奴才带着兵去一趟,一来传旨清除动摇军心者,二来,让那帮南方叛匪看看什么才叫精锐之师。”

见小董主动请缨,徐文浩眼睛一亮,但也谨慎地问“南方叛匪久经战场,你认为能打赢他们吗?”

小董嘻嘻一笑“主子,奴才也经历过几场平叛大仗,多多少少有些经验,再加上奴才手下有的是能治军打仗的人,奴才保证到了南方旗开得胜,把刘玉杰给您抓回来!”

听到小董的保证,徐文浩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他笑着对小董说“你这家伙,要是去南方把刘玉杰给我抓回来,朕就封你为大将军,让那帮的大臣们彻底闭嘴。”

小董笑着又磕了一个头,自信地说“主子,您就放心吧,我带着禁卫军去,保证能消灭那些叛匪!”

“大人,您看看这个,刚才发下来的兵部行文。”书吏把收到的行文递给徐天和。这几年的磨练让徐天和更加的成熟,现如今他已经升任为职方司主事,手下也有几名书吏和典吏。徐天和接过行文,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

“……奉旨,着镇东将军周明翰即刻精选马步官兵二千,整械裹粮,克日发兵,星夜驰往平州集结。沿途府县粮草、驿马一体应付,毋得阻滞……”

徐天和的眉头一皱,这是要把禁卫军派到南方作战吗?那汉东王那边压力可就大了。

“大人……大人……”书吏见徐天和盯着行文,脸上的神情古怪,有些疑惑地呼唤他,徐天和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没事,刚才想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徐天和掩饰道。他松开手,让书吏把行文拿走,随口问道“还有其他的行文吗?”

书吏急忙翻阅今天的行文记录,“有好几份,大人,今天兵部发了五份行文,都是让各地的将军率军去平州聚集,还有个行文是禁卫军的,他们也要倾城出动,看来这次势必要剿灭南方的叛匪了。”书吏把行文记录递给了徐天和。

徐天和粗略看了一眼,这次派出的几支军队都是和禁卫军一起参加过平定起义的。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看来,朝廷是要下决心解决汉东王的军队了。他把行文还给书吏,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去干你的活吧。”书吏抱着一堆文书行礼后离开了。徐天和看着书吏的背影,在心中产生了重重的思虑。

“呜……呜呜”京城的南门号角号角连连,小董颇为自信地骑在马上,后面的队伍旌旗招展,盔明甲亮,他自信地认为这次南下和上次平叛一样容易。

徐天和站在山坡上,看着这支长长的的队伍,他十分地焦虑,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地为汉东王祝福,但愿汉东王能知道禁卫军的消息,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关节都被攥得发白。

军营中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没有人因为那件事受到处罚。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老五气冲冲地进到暗月楼的帐篷,他把自己的衣服狠狠地摔在地上,愤怒地地说“二哥,这个活我不干了!”

老二坐在吊炉旁,没有理他,吊炉锅里的汤汁翻滚,野菜时隐时现,他往锅里放了一点盐巴,这才抬起头,看着老五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

老五的脸都涨红了。他愤愤不平地说“刚才我去管教几个打架的,那几个家伙非但不肯停手,反而讥讽我,要不是他们十夫长拉开,那几个小子……早就被我杀了!”

“哈哈哈”老三坐在床上笑了起来。老五的脸更红了,他愤怒地问“三哥,你笑什么?”老三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他看着帐篷顶,幽幽地说“你想想吧。”

老二把一碗野菜汤递给老五,轻叹了一口气说“先喝了这碗驱驱潮气吧。”

老五接过这碗可以照见人的野菜汤,他想明白了,几滴眼泪滴到汤碗之中。

外面的校场,士兵们十个人一组,围坐在篝火旁,他们都在默默地吃着自己碗中的食物,有的人在挑着碗里的沙子,有的人被沙子磕到了牙齿,偶尔一声咒骂,随后恢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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