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一顿年夜饭
那天晚上，张大爷家摆了两桌。
一桌在屋里，坐的是张大爷一家人。另一桌在院子里，坐的是阿年和小满。
当然，阿年坐不下椅子，他就蹲在院子里，面前摆了一个超大号的盆——是小满他娘特意从猪圈旁边翻出来的喂猪盆，洗干净了，盛了满满一盆饺子。
全村人都来了，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看年兽吃饭的。
阿年被这么多人围着，紧张得筷子都不会用了——准确地说，是他那巨大的爪子根本拿不起筷子，只能直接用嘴叼。
"年兽……不，年兽大哥，"张大爷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就饺子，你别嫌弃。"
阿年叼着一个饺子，使劲摇头——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孩子们壮着胆子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年兽叔叔，你真的不吃人吗？"一个小女孩问。
阿年赶紧摇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饺子，样子滑稽极了。
"那你吃什么呀？"
"烤红薯……"阿年含糊不清地说。
孩子们哄堂大笑。
小花狗也摇着尾巴凑过来，蹲在阿年脚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盆饺子。
阿年低头看了看它，用爪子拨了一个饺子过去。小花狗叼起来，摇着尾巴跑开了。
孩子们笑得更欢了。
"年兽叔叔，你也给小狗吃饺子！"
阿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黑毛上沾着面皮和水珠，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小满他娘端来一盘炸丸子，放在阿年面前："年兽……阿年，尝尝这个，刚炸的。"
阿年看了看那盘丸子，又看了看小满他娘，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头捏起一个，放进嘴里。
外酥里嫩，满口肉香。
阿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吗？"小满他娘笑着问。
阿年使劲点头，又捏了一个，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把剩下的丸子往小满那边推了推。
"你也吃。"他说。
小满乐了："你吃吧，我娘炸了一大锅呢！"
阿年这才放心地继续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三千年了，他第一次坐在人类的院子里，吃着人类做的饭，被人类笑着看着。
这种感觉，比烤红薯还暖。
村长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站在阿年面前，有点局促。
"阿年……"村长清了清嗓子，"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这杯酒，我敬你。"
阿年看着那杯小小的酒，犯了难——他的爪子根本拿不起酒杯。
小满眼珠一转，跑进屋里拿出一个小碗，倒满了酒，递到阿年面前。
"用这个！"
阿年接过小碗，一仰头，干了。
酒很辣，辣得他直咳嗽，但心里是甜的。
村长笑了，拍了拍他的爪子："以后别住山洞了，冷。村里后山有间没人住的屋子，收拾收拾，你住那儿吧。"
阿年愣住了。
住……住村里？
他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小满，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笑脸，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好。"他哽咽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