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回家,我去看望了两棵树。
一棵是白杨树,另外一棵也是白杨树,它们并肩站立,相距不过两三米。
从村口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道一路前行。秋天的天空是高远的,辽阔的,温暖的。但冬天的天空却是清亮的,没错,就是只能用清亮来形容。
一路寒风凌冽,刺疼着我的皮肤。冬天的寒冷固然是难捱的,但是也是正因为有这一份寒冷,这冬日的天空,才能如此清亮,值得登高远眺。这是独属于冬日的清亮,因为寒冷才显得如此宝贵。
水汽被冷却后下沉至地面,天空的云便变得少见了起来,大地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楚,透亮。太阳也变得明亮,但是不刺眼,云也变得凛冽,而不朦胧。这是冬日独有的天空。
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望向远方,大地上的一切都一览无遗。哪怕偶尔有着白雪霜霾什么的,晨雾弥漫,染了眼前的景色。一时变得蒙蒙,也会很快过去,一切又变得清楚明亮起来。
那两棵白杨树,它们静静地站立在距离村子三公里的地方。我出生的时候,不,应该是我出生以前,那两棵白杨树一直就生长在这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干枯了很多树枝外,它们依然挺立在这里。
仔细端详,白杨树的枝丫,无论主干还是侧枝,一律笔直伸向天空,象《白杨礼赞》里写的:“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它的干呢,通常是丈把高,像是加以人工似的,一丈以内绝无旁枝。它所有丫枝呢,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拢,也像是加以人工似的,成为一束,绝无横斜逸出。”
每每想起家,想起家乡,我就会想到这两棵树。小时候,树下面是一条由南向北的小河流,夏天流水潺潺,有鱼,有蝌蚪,有蛤蟆,有很多不知名游动的小动物。
冬天小河为数不多的水冻结,我们三五成群地偶尔还去滑滑冰。
树的西边是块坟地,其余都被耕地包围。我们经常去那里是去放羊、牛,河的两半青草茂盛,是牛羊最喜欢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切都只能穿越无垠的时空,在记忆中一点点地找回碎片。记忆是个奇怪的储存空间,它无所不能储存,但很多时候又遁的无影无形。
那两棵白杨树,静静地站在冬天天空下,看过了,也经过了四季的无数喧闹喧嚣,终于蜕掉一身浮华浮躁,藏巧于拙,低调内敛,在沉淀中汲取养分,在蛰伏中蓄积力量,将生命的真谛演绎到了极致。
这样的生命姿态,如何能不美呢。因此我常常想着,这冬日的天空也和人生一样。
哪怕是在最为难捱的冬日,也总有一份清亮可以让我看清前方的道路,能够让我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