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某个周末不用补课的下午,小姐妹说街上开了家网吧带我去玩玩,那时还不用身份证开机,2块钱一小时网管直接帮开临时账号。这是第一次接触网吧也是第一次接触电脑。太新鲜了,申请好QQ加好友,竟然可以和远在几千公里的陌生人实现聊天,随便怎么瞎聊,隔着网络把对方臆想得近乎完美,幽默风趣帅气学习好,下机还意犹未尽,期待下次再聊。
初中毕业去了更远的地方读高中,没有手机打电话还得靠宿舍的座机。周末或者放假网吧就是消磨时间的最佳选择,选择一个人少的角落通宵看剧玩游戏聊天是高一最享受网吧时光,周五下午放学离学校稍近的网吧都爆满,需要各个网吧找位置,或者问网管哪些人准备到时间下机,就在旁边候着,有时候着候着别人又充钱了继续玩,只能去别的网吧看看,所以离学校稍微近一点的网吧算是泡了个遍,什么金色天地,点点通、一点通网吧。
去得多了会觉得去网吧真的无聊,有时就是打发时间,在学校学习一个星期就应该去网吧放松一下。学校离家太远父母也管不着,碰到节假日除了去网吧没别的去处,在网吧通宵之后偶尔内心会不充实,这种空虚是因为放纵之后的自责。
时间流逝,高三的某个周末收到一个好友申请,看到名字让人就能激动到心跳加速。是的,是那个我放在心里多年的男生。那个初中就比我们成熟,成绩好幽默帅气唱歌好听,老师非常喜欢那种学生。同为班委,接触的时间更多,每次跟他说话都掩饰不了那种开心。还记得在校园歌手比赛的晚上他唱的《黄种人》和《老鼠爱大米》,唱完还跑来跟我聊天的内心的小雀跃,也记得在一个下雨的晚上他说要送我回宿舍小欢喜。
加上好友之后周末都去网吧跟他聊聊天,聊聊大家的生活。他初中毕业不读书就去广东打工,除了更成熟,他还是一样的幽默帅气。后来他唱了一首张学友的《爱很简单》表白,我们在一起了,异地恋,每次接他电话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他会唱歌哥给我听,让我好好学习,当时已经想着等我大学毕业我就要让他见我爸妈,我要跟他结婚。但是我知道我爸的脾气是不可能让我跟一个初中毕业的人结婚,他配不上我。可是怎么办呢太喜欢他了,喜欢他喜欢到已经想着以后走到老的时候。这辈子我只能嫁给他了,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我可能不会结婚。
高考结束填好志愿打算去打暑假工,主要是去找他,爸爸放心不下不让去,怕我被骗,女孩子家家长这么大从没一个人出过远门。撒谎说跟同学一起,同学的亲戚在那边帮找好工作了,过去有人照应。跟爸爸要了500块钱兴奋的拿着行李去找心心念念的人,但是太天真了,500块就车费花了300,下了大巴车不知道怎么坐公交,打的士花了70块才到他住的地方,这时才知道钱这么不经花。回到他出租屋,因为坐了一晚上大巴车太累打了个招呼洗澡睡着了,醒来后谁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说等会去给我找个酒店住。大老远过来见面他竟然没有话要跟我说,甚至连个拥抱都没有,真的好失落。他找好酒店给我办理好入住,让我自己在附近吃了个快餐。晚上吃晚饭后他说他考虑了很久,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我还要上大学还有4年的时间,但是他不一样,他等不了这么久,如果我愿意他可以立马跟我结婚,但是我做不到他也不能自私的跟我在一起。我知道他说得是事实,我不可能为了他放弃读大学去跟他领证,也不可能为了他现在去对抗我父母。
那个晚上我在酒店哭了一夜,我是疯了才会天不怕地不怕踹着500块钱去找他,我以为他会照顾好我,但是他没有。第二天发了个短信决定离开这里去投奔堂妹,当时全身只有100块,堂妹给我200块钱,带我去吃炒河粉,当时觉得太难吃,然而多年之后已经习惯了河粉的味道。
那个暑假找暑假工到处碰闭,到处都是暑假工做不够3个月离职还要扣工资。后来一个同学说观澜富士康有招工,工资还不低,让我去试试。当年的富士康招工大家都挤着进去,一大早就得去排队等着工厂的人来挑选,他们每天挑几十个,去晚了连参加挑选的机会都没有。第一天排队的时候认识一个住堂妹附近的女孩子,我们约着第二天再一起去排队,第二天还是没中,第三天和那个女孩子一起被挑中了,面试结束被拉到一个地方做体检,流程还挺复杂,身高、体重、视力,还管一顿饭。体检结束那个女孩进入了富士康。排了3天队都没进去只能选择去了一个小工厂,离职扣钱就扣钱吧,好歹包住,干一个多月就回去上学了。
这份工作是给手机壳喷漆的,整个工厂加起来也就10个人,我的工作就是在手机壳喷漆之前把表面的灰尘用酒精擦拭干净放在手机壳支架上放到转动的机器上喷漆。一起的还有一个年纪大我好多的大姐和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妹子。一开始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这个姐姐很瘦很高头发染得枯黄但是她没有QQ不会用电脑,有时也会我手机发几条短信,都是发给同一个人,但是都没有回复。去逛街她经常会盯着宝宝的衣服问我们好不好看,后来通过聊天大概猜到她有一个女儿,女儿才两三岁,有男人但是没有领证,男人也从来不给她钱,她没办法自己从郑州跑来广东打工,问她她又总是说自己单身,估计是有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自己的隐私。我和她住一个宿舍,周末一起去超市她只买一些的馒头。也带她去了两次网吧教她上网,给她申请了QQ,但是她总记不住密码。上班时她总是问我们一些关于爱情或者婚姻相关的问题,我们都回答不了她。也会教育我们男人都靠不住。然而在一起擦拭一堆手机壳的时候她经常莫名其妙的发出笑声,问她笑什么,她说她没笑。或者是突然开始大幅度的抖腿,或者拿着模具发呆,慢慢的她精神约来越恍惚。有一天半夜醒来,发现她在床上打坐,被她打坐的姿势吓到了,以为她梦游开灯把她摇醒,问她大半夜干嘛不睡觉,她说她头疼,就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没过几天她突然问我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宿舍说话,刚开始没当回事。但是她的行为却越来越怪异,头发乱糟糟的还用力拍打自己脑袋,眼神约来越空洞,眼窝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凹陷,大晚上打坐不睡觉,半夜醒来去开灯发现她是瞪着眼睛,半天都不眨眼。自己经常念叨着有人在她床头说话,从开始的被她吓到不敢睡觉到后来会问她那些在她旁边的人说什么,她说有几个人在抢着占据她的身体,一个老太太和两个男人,所以她头很痛。甚至有一次叫我仔细听,我说听什么,她说朱镕基在她床头说话,类似这样听起来非常荒唐的事,工厂老板已经不让她干活了怕她出事,让她快点离开,后来她已经发展到不穿衣服就跑到走廊站着,而走廊是和男生宿舍共用的。我走的时候老板也让她离开了,没有扣她钱。在她精神不好的时候我曾发打电话和发短信给她联系过的那个号码但无人回应。想着她也是个可怜人,走之前带着她想着试试能不能给她找到工作,但是哪个工厂愿意要一个精神可能有问题的人呢。走一半还没走到人家工厂门口她倒是坐在一个石凳上死活不肯走,坐着抖腿。大热天的怎么叫她她都看着你一动不动,我生气不理她就分道扬镳,之后再也没见过她。
这一个月暑假工认识见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人,大家每天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重复、枯燥、没有乐趣,但是当你习惯了这样一件事的时候就可能会接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是可以的,不会有太多的期待,这是生活最可怕的地方。有一天擦着擦着快睡着了手机壳掉地上,哐当一声吓得我哆嗦,小工友也投来冷漠的眼光,更加明白我是不属于这里的。
回去上大学买了电脑和手机,再也没有去过网吧,现在大部分人都买了电脑,不买电脑智能手机也可以帮着实现一切网络社交。网吧逐渐销亡,随着网吧销亡的还有我们青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