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是她最后的温柔。

见面的街角咖啡店

你见过一个人的眼神浑浊如泥水吗?

我见过。

浑浊到让我透过她的眼神看不到这个世界一丝的美好和希望。

“哥,偶然进到你的主页,看到你的签名,你可以用一杯咖啡换我一个故事吗?一杯就好。”

“你好,我是单行,你在哪个区”

“青羊区草市街”

“好的,Ginko咖啡,明天上午10:30”


我如常早到,先找了个相对独立且安静的位置。

“我在进店右手边最靠里的方桌位置,你到了直接进来,我穿着灰色高领毛衣。”

第一次全程在xhs约见人,对方主页里空空如也,就连名称都还是数字组成的ID名,奇怪的是,我的直觉并没有告诉我有什么不妥,极简的对话里,让我感受到的却是对方穿过屏幕的倾诉欲,夹杂着一些深沉的情绪。

没有收到她的私信回复

····

10:40多,一个身穿宽松黑色卫衣、头发齐肩的女生到了桌前,我站起来表示迎接。隔着一桌面距离,我们对视的那一刻,时间似乎被静止和拉长了。迷离,无神,惺忪···那一刻我脑子里在快速搜索一个词来形容装在这一双大眼睛里的目光,浑浊,对,是浑浊,浑浊如泥水。

“你好,单行,我是来换故事的。”

紧接着是很甜的会心一笑。平日里习惯察言观色的我,却也是第一次看到了这种浑浊眼神和甜美笑容的撞击。

“嗯嗯,坐吧,咖啡有什么口味偏向吗,你看下菜单。” 好在她这一笑,平衡了我当时一时的语塞呆滞甚至慌张不安。

“你帮我点吧,我平时都喝酒,不喝咖啡。”

我点了两杯热澳白。


“我还是叫你哥吧,我今年23,我猜你肯定比我大。”

“哈哈,那我确实更老些,不介意的话,还是叫我单行吧,‘哥’适合有一定江湖地位的人···”

“噢,那随你意,就叫你单行,你做什么工作的,看你的签名好有趣,只见过收破铜烂铁的,哪有收故事的···”

“哈哈哈,故事不就是一些破铜烂铁嘛,虽然旧了,但也还是值些银两。”

······

我们喝着浓香的咖啡,打着趣了解彼此。我说了我为什么离开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来到成都,她说了她5岁多跟随“前爸前妈”从自贡来成都上学、定居、生活···

“为什么你叫你父母‘前爸前妈’····”

我忍不住问了她这听着像是玩笑的称呼

“分了手的男女朋友叫前任,断了关系的父母不就是‘前爸前妈’了·····”

她嘴角的笑突然褪去,脸上又只剩下那让我不知所措的浑浊目光。她时而低头、时而用游离的目光跟我对视,我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尝试定焦在我的脸上,以对视表达她的真诚,只是她即将要分享的经历让她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目光和脸部表情。

“嗯····我爸妈在我16岁那年离婚了,18岁那年我叛逆,做了很多违逆他们意愿的事情,19岁那年,我爸说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就给我买了套房子,每月给我生活费,让我自己安排自己的路,他新娶了老婆,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妈···离开这里去上海了······”

“嗯嗯”

这时候的我已经切换成了倾听模式,但我一直没有打开原本用来记录这个故事的电脑和本子,生怕会不礼貌,更怕她会因为我的记录筑起了心墙。我就这样一边听着,一边嗯嗯点头,当然还有忍不住的轻叹····

正当我准备好听她说说家庭经历时,她抿了一口咖啡,低头,然后双手轻轻地伸进了卫衣肚前的大兜里。看着欲言又止的她

“没关系,你如果不想说了,我们就不说,没关系的···”

她开始一直低着头,似乎已经放弃了和我对视

“我今天···想跟你说的,其实不是我的前爸前妈,而是····”

她中断了话语,带着犹豫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之前说,你会把收集的故事写出来是吗?我的这个故事,到时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名字写出来····”

她有些在自言自语

“哦,不对,我都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嗯嗯,放心吧,我写的时候,会把你的一些非情节性的关键个人信息替换或抹除的,更何况是名字”

我真没想到,那种情景下我却突然一幅冷冰的职业模样。我知道她的顾虑,我知道她其实是知道我不会把她个人的信息写出来的,她只是···一时有些慌张,或者想转移下话题来中和下她的不知所措。

“我怀孕了。”

她卫衣前兜里的双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她兴许是用尽了全力,才说出了这四个字。

“三个多月了,他(孩子父亲)比我大20岁,我们在一起快10个月。”

她中断了数秒。

“他有家庭,就····还挺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他知道了吗?”,我问。

“没敢说,我们有两个月没见面了,最近只是和他还微信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他跟我说的大概意思是,他爱人好像起了疑心,最近要避避风头····”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我小心翼翼。

她无意地避开了我的问题,继续低语诉说。

“呵,避避风头,听着好像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不对,好像····至少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个坏女孩?”

她还是一直低着头,只是偶尔抿了口咖啡。

“嗯···这个世界哪能一语定论好与坏,如果你们真正相爱····那,你觉得你们真心相爱吗?”

我像是匆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相爱···爱吧,至少2个月前还是爱的

而且他爱我···更多一些。

但现在····我也不是很确定,

我隐约感觉到他最近不是很想见我,

不管什么理由。

也可能,他真有他的难处。

只是···我好像也没那么想他了,

我只是

有些害怕··· ”

她突然猛一抬头,看着我,双眼已经泛着泪水,而我自始自终还在努力捕捉她眼神里的焦点,甚至忘记了给她递过一张擦拭泪水的纸巾。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他吗?” 她语气里带着心悸和恐惧。

“所以,他都还不知道是吗?”

我回问了一句废话。

我内心知道, 此时的我不该给也给不了任何的意见和建议,作为一个路人,加上自己人生阅历的受限,我能做的,似乎就是安静地倾听。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很抱歉···”

“喔,我忘了说好的你只负责倾听,对不起。”她抿了口咖啡,又低回了头。

“我其实早就做好怎么处理的决定了”

她仰起身子,头靠到了椅子背后的墙上,斜仰着头看着咖啡馆里的玻璃天窗,双手还是兜在卫衣的大兜里,倒吸了两口气,下意识地想掩饰自己的啜泣。

“是我打扰了别人的生活,退出的也一定得是我,对吧?反正,我也不图他什么。”看着天窗的她,我想她眼神里应该是有了些坚定。

“跟你说说,我想我能好受些,我不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我这个经历,包括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打扰···”

“不打扰,是我最后的温柔”。

我像是条件反射般的接上了这句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的话。

“哈哈哈,对哒对哒,最后的温柔····”

她坐直了斜仰着的身体,低头,搓了搓卫衣兜里的双手,

“这也是我对Ta最后的残忍。”

前前后后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她最后跟我说了他们怎么相遇、怎么相爱、怎么开始闹脾气的,也跟我细节说了她“前爸前妈”的“爱恨情仇”,她还跟我说了她是相信爱情的,还劝我也要继续相信爱情,“你要相信,才会遇到”。

一个多小时,我像在履行一个倾听者的职责,对于她的经历和故事,我小心翼翼,害怕自己的片面想法干涉了一段感情、左右了一个决定。虽然她最后没有跟我明说她“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但我知道她所说的最后的温柔和残忍分别给了谁。我知道,眼前的她,嘴角甜美的笑最终会涤清她一双大眼里浑浊目光,变得清澈且坚定。

“我到啦,下次换你用故事来换我一杯咖啡,5月后。我处理完事情离开成都一趟,学你,流放自己,哈哈哈,如果回来,请你喝咖啡,要准备好你的故事。对了,故事里不要把我写的那么惨,哇哈哈。”

生怕忘记细节的我,还在咖啡馆里记录着这个故事,她给我发了私信。

“每一个决定都会是对的”

我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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