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没有高山——《葡萄牙的高山》读后感

一口气看完了剩下的《葡萄牙的高山》,可能一方面觉得能够跨过那个不敢触碰的部分,一方面冲冲提到的黑猩猩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虽然已经了解到这本书的作者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还是被书中奇幻的情节所激荡。说实话,大部分关于宗教的细节我并没有完全看懂,但就好像你理解一个人一样,不一定懂他说的每一个字,你还是知道:你懂他。

从三个故事中人物关系的暗线,到似懂非懂的动物背后,很像少年派故事里的暗喻,再闭上眼睛去回想,记忆深刻的却好像是不太紧要的片段。

1.关于死亡

第一次卡住没办法读下去,是看到托马斯同时失去孩子,妻子,父亲。第二次停在了他在驾车驶往葡萄牙高山区的时候,意外地装死了一个孩子。我好像隐隐预感到,这本书会更深地触及死亡。

不论有没有宗教信仰,死亡都会被我们看作一个不可预期、无法控制,甚至与我无关的事件。仔细回想,当我们谈论死亡的时候,大多时候,并不是在谈论死亡本身,而是逝者,是我们自己。关于过去记忆与不舍,关于未来的悲伤与思念,而「死亡」是被回避或者飞快地略过的。

书中有一段话很触动我:

「令人悲伤的现实是:无论医生怎么说,都不存在自然的死亡。每一起死亡对于某个人来说都是一次谋杀,它不公正地夺走了一个被深爱的生命。即使我们中最幸运的人在生命中也至少会遭遇一次谋杀,那就是我们自身的死亡。那是我们的宿命。我们全都活在自己扮演死者的谋杀案里。」

我试图去理解这段话。即便是医学上的自然死亡,没有任何现实中人为的因素,对于深爱那个生命的人来说,那也是一场「谋杀」。凶手或者是疾病,或者是死神还是老天,或者是宇宙万物反应的结果,或者甚至是他自己,因为他走在生命本来的道路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注定走向死亡,这是全人类唯一共识的预感。所以,如果真的有观众能看到整个世界所有时间轴上的变化,每天都会有「被谋杀」戏码,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上场表演。

2.关于悲伤

书中最离奇的一段,是解剖医生从一具尸体中拿出了各种难以想象到的物品:笛子,硬币,榔头,鸡蛋,羽绒,镜子,甚至泥土,等等……而在他的胸腔腹腔里,蜷缩着一直黑猩猩怀抱着一只小熊仔。最后,医生把死者的妻子缝进了这具难以置信的躯体中。直到我读到医生在解剖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妻子这件事,我好像突然懂了这段故事。所有的人物都在经历同样的痛苦与悲伤,失去儿子的夫妇,失去妻子的医生。

我可能无法从宗教的角度去理解黑猩猩的寓意,也不太想像侦探一样去破解医生是不是杀害妻子的真凶,我看到更多的,是悲伤。失去挚爱,会让人僵立在原地,然后拼命地拖住时间不准向前,疯狂地囤积和回放记忆,那样好像就还拥有着什么。把自己活成一个「壳子」,里面装满与自己一生有关的物品,而最重要的,是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留下的。读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些匪夷所思的情节,不过是医生悲伤过度的幻觉,像是《穆赫兰道》里的梦境。太难过的时候,总需要骗自己,才活的下去。

3.关于爱与别离

作者两本书的剧情设置有很相似的地方,都有一段人与动物相处的经历,也都是人在反思生命。作者说到,爱,是期待关注和回应,可能会带着恐惧,也会带来最深处的影响。从这一点上,人和其他动物并没有本质的不同,这也是我理解,作者让人从动物身上悟到意义的原因,因为,人往往会执迷于思考和从意识中说服自己,反而忽略了最直接的身体反应和外界反馈。

两本书结局很像,都有一场没有回头的分别,都与动物相关。少年派的老虎回到了他的自然世界,参议员的猩猩在他离世后随犀牛回归山林。少年派说,最痛心的,是没能好好道别。而从参议员的故事里,我更相信这份痛心与无力,也是每一个逝者的感受,他们何尝有机会和世界好好道别。每一个人,不过是被「谋杀」的受害者。

葡萄牙没有高山,故事只是发生在高山区。世间也没有找到答案的终点,没有可以完成救赎的方法,更没有永远的归属地。生命一直在向前,有点不讲道理,甚至无所顾忌。看时间流过,也流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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