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喂？
“啊你们到了吗。我马上了——你们在门哪边啊？
“哦好，我马上了。马上到——”
李绍文刚压了电话，前排驾驶位上的男人便狠狠按了声喇叭，
“操他妈的往前动么，干——”
一只手轻推了下他，是李绍文他妈。她对李保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今天别在孩子面前说脏话。后排的李绍文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翻着《50篇范例作文精选》。李妈回头看了眼儿子，又马上探头望了望前面堵牢的车流，心情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宝儿，要不你跑跑去哇？也不远啦，这车不知道得堵到甚时候去了——”
李妈声音里明显压着颤抖，还带着一丝极易察觉的恳求——这点让这个年纪的李绍文最为厌恶。
“还早了哇。我正好再看看书。去老和他们撇上就纯粹不用看啦。”
李绍文头也没抬。李妈看到儿子这样无动于衷，只好又缓缓地扭回了身子。她依旧心急如焚地盯着前方的车屁股，刺眼的红色刹车灯完全没有熄灭的迹象。李保全看了老婆一眼，觉得无话可说，时间确实还早，要不是她早上火急火燎地要出门，他们应该能多睡半个小时。光顾着孩子，都不顾他最近有多累······想着，他的手伸向了水杯槽里的烟盒，快要摸到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猛回过神，想起刚刚老婆的眼色，然后把手拐了个弯探向怀里的手机。他的一个工长的电话，他知道接起来准又没好话，于是按了下去，抬起头疲惫地看向窗外。
两分钟后，车内的寂静让李保全忍不住了。他看老婆光光皱着眉头，搓他新买的座椅垫，决定还是让孩子走吧，
“你跑过去吧，这肯定前面不知道哪个傻熊掉头了。我到时候也不好停车。
“去找他们说说话哇，别看了——”
李保全的话有效果。儿子答了声“哦”，麻利地把书塞包里准备开门，
“小心点！看后面车——看看准考证都拿好了没——我和你爸就在门口等你啊——”
李妈话还没说完，李绍文已经穿过一辆车了。
二
挪到学校门口时，刚好另一个家长把车开走，李保全便占了个正对着大门的好位置，他总是很幸运。他和老婆下车过马路，迎面看到书记的车开过来，他飞速在心里转了一圈，想清楚了书记家里今年没人考试，于是定了神，哈着腰点了个头打招呼，然后目视着书记没有车位，只得往远处开去。
李绍文在十米外一堆孩子中间，那帮孩子都不低，但他还是比他们高半个头，显得极为醒目。他们正聊得火热，完全没有其他学生小群体那种严肃的紧张感。李保全正要向儿子走去，再煞有介事地叮嘱些东西，李妈一把拉住了他，
“看！左边那个就是咱儿子的女朋友，
“长得还行吧？”
李保全瞥了李妈一眼，心里感慨了句这女人，什么事都神经兮兮，唯独遇上谈恋爱的时候大脑不正常。她要是好好管管李绍文早恋的话，他的学习可能也不至于差成现在这样。李保全决定假装不在意李妈的话，作势往前走。半步还没迈出去，他又把脚缩回来了。
“唉？这女孩咋这么像王顺斌他闺女？”
李保全又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眼，
“还真是！真是王顺斌他闺女。二小结婚的时候他带闺女去了。肯定是她。还挺漂亮的，当时看。”
“唉？不对！这小子不会是那时和人勾搭上的吧？”
李保全感觉自己瞬间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二小婚礼时他做主管，忙的昏头转向，李绍文就自己找了张桌子拼进去了，准就是那女孩坐的那桌。但是找谁都好，他干嘛找王顺斌的闺女啊？李保全很不解，又气愤——老婆怎么没早点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他挣开李妈挽着他的手，带着责备的语气问：
“你咋没早点和我说？”
李妈仰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今天可能也被现场的氛围感染了，后悔自己怎么没好好管儿子——之前他从不在乎儿子的交友啊。于是细着声音说：
“也就一个多月前换的，当时他都快考了，还管他干嘛——影响他学习！我都没管他了······”
“一个多月前······那不就是二小结婚两周后嘛！果然是！这小子他妈的······走哪给老子霍霍到哪······”
李保全心里骂起来，脏字差点就出口了，又因为想起老婆那个眼色憋了回去。
“考完了得好好问问他咋回事！”
李保全努力把情绪稳定下来，准备掏口袋点烟。他和李妈都已经看到儿子望向了他们，但他却感觉进退不得，抽烟或许是不走过去的最正当的借口。摸了两下，得，烟还落车上了，他转身不顾立在原地的老婆，盯着车门走去。李妈一声：“唉？”话音还没落，让李保全刚刚心神不宁的那人的声音也同时传到了耳朵里，
“哎——老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