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海边的你 一觉醒来后我就到海边了。
我想尽早平静地入眠然而洗漱时看到镜子里剪了短发的自己内心里却泛起了不明所以的焦虑。一如第一次要站上领奖台时颤颤地笔尖下预先要写的发言稿,又像打算第二天塞进你书包里的反复酝酿的散文诗。
晃晃悠悠的火车透过窗户时而能看到星星了了的人间烟火时而又仅剩伸手不见五指的乌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是临时起意要来的。绿皮火车因年代太久没有充电接口,我便关掉了电量无几的手机,也罢,全当上帝予我机会,助我安静又惬意地一心一意写下点“大东西”。这也是此行的目的——放逐我的心绪,安置我的灵魂。
昨夜重温了《挪威的森林》,渡边君的直子死了,他心灰意冷四处流浪的情节再次叫我肝肠寸断。这本书既是我伤心流泪时的良药,又是让我愈发感伤的剧毒。看到渡边君我就想到我。所幸,我的直子没有死,我要去找我的直子。
你于几年前远去了,去了一个面朝着大海的城市。我想去看海边你飘舞的白色长裙,想看沙滩上你留下的足印,想看海风抚过你的头发,想看海浪拍过你的脚踝。我不想知道谁为你拍下这张照片,不想知道谁叫你留下这张笑颜。我只知道吹过你的海风一定会吹过我的肩。
踏上旅途前我心血来潮,不在意所有可能的坏结局。我信心满满,我望眼欲穿,我像个诗人一样“得即高歌失即休”。我在这场旅途要留下独特的注脚,将它刻进人生第二十一个年轮里。
火车厢里的灯熄了,我在餐车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雕琢这文字,写到“得即高歌失即休”时竟然被自己震撼到,我讶异自己会不自觉地吐出这样豁达的字句。
或有过模糊的征兆。每当我沉浸于写作时我的灵魂会异常的安静,我渐渐忘了时间,忘了周围的环境。我写过很多予你的作品,却每每写完之后感到的是满足,而不是我们未竟的遗憾。
我犹豫这文章是否要写下去,倘若我以真情倾注它,给予你的便是残留的情感。我等待着这两难的答案。
海边的城市出奇地美丽。我看到起伏的丘陵上植物向阳而生,街道从山坡蜿蜒到海岸,粉色的房子一栋又一栋,干净又养眼。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行人如织,听海风轻吟。我穿过一个又一个陌路人,一步一脚印地走向海边。
沙滩上遍布着行人的脚印。当我自己的脚踏进去时,流沙拖住我的脚踝叫我步履蹒跚。我注意到在我踏过的地方前人留下的脚印很快失去了印痕,细细的流沙留不住时间的踪迹,沙漏是这样,海岸的沙滩亦是如此。
沙滩的中央立着一面涂鸦版,上面有着许许多多的姓名、图案。我饶有兴致地搜寻上面的名字却听到身旁的一个小孩问一个女子:“妈妈,我们留下的祝福会一直都在吗?” “时间久了,海风会将它褪色,这样就有了更多的空白,让后来的人也有机会许下祝愿。”她说。
我望向大海,除了零星的海鸥只有无边的蓝色。上面是晴空的淡蓝,下面是海水的湛蓝。距我很近的地方一名女生戴着墨镜,着一袭洁白的长裙。一只手紧紧摁住想要随风而去的米黄色遮阳帽,手腕上串着珍珠手链。另一只手握住一束粉色的玫瑰花。阳光洒在她白色的皮肤上,阴影则为她留下真实的层次感,叫我明白这不是一幅前人创作的画。
在我旁边的男生弯下腰屈膝而立,双手拿着相机嘴里喊“三、二,一”然后把声音拉长——“茄子!” 女孩慌忙地将压着遮阳帽的手放下来比作“耶”,留下一个动人的微笑。
“我吹过你吹过的海风,来到了属于你的城市。”我蹲下身,开始兴致勃勃地记录这一切。在这人来人往的城市,我匆匆而来,不与他人产生交集,却默默地享用着这座城市曾经带给你的养分。这养分让我文思泉涌,让我明白你带给我的从来不是你侬我侬的依偎,而是放手之后才察觉的成长。
我来过了这座城市,亲眼见到了我们曾经规划的场景。想到这,那两难的选择似乎有了解,我把真情赋予文章,便是赋予了你。你活在我的文章里。
海风渐渐汹涌,太阳渐渐式微,我感到一股不无凄凉的惆怅。
手机上亮起短信通知。我迅速地输入密码解锁,看到的只是无聊的广告。我点开与你的聊天界面,闪烁的光标一字一字地写下“我来了,来到了有你的城市。” 这时,海浪猛地涨了上来,盖过了我的鞋子。一股呼啸的寒气将我包围。我狼狈地脱下鞋袜飞快地走到靠岸的长椅上,眼见方才的涂鸦版上的字迹全部被打湿,只剩下一片模糊。手机上的话终是没有发去。

“你于几年前远去了,于我的生活里永远地远去了。”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