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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木子
童年时期的一次旅游，犯下了滔天大错
01
上五年级的儿子翔翔，放学后，一进家门，就挥舞着手中的一张红色单子，“妈妈，学校要去旅游，您同意我去吗？”
我放下手中正择的芹菜，伸手接过翔翔递过来的单子，满满当当的一大张，是关于旅游事项的通知。
主要是说学校要举行秋游活动，目的地是“深圳的麦鲁小城”，费用是每人200元（家长不用参加）。
末尾处需要家长签名，有“同意”和“不同意”可选。
“你们学校，春天有春游，秋天有秋游，旅游得倒是挺勤快的。”一看又要缴200来块，我有点心疼。
翔翔从幼儿园开始，一年两次旅游，哪次都没落下过。
这么小的孩子，能看懂啥，也就是跟着大部队走一趟过程罢了。
虽然我很不想让他参加，可又怕伤了他那小小的心灵，所以，每次都让他跟着前往。
“那，您是同意我去，还是不同意我去？”翔翔看我说话拐弯儿，直接问道。
“你想不想去？”我问他。
“有点想去，又有点不想去。”翔翔挠了挠头，有点纠结地说。
“为什么呢？”听他主动说不想去，我有点诧异。
“因为每次都是跟着去看看，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喜欢好玩的。”一说到玩的，翔翔就眉飞色舞。
“这么说，你这次是不去了咯？”我心里窃喜，他都觉得没意思了，那正好不用去了。
“听老师说，这次不一样，里面有很多职位，我们可以去当职员，表现好的能挣到麦币，麦币还可以换东西，能够体验父母上班的感觉，所以，我想去。”翔翔很认真地说着。
“嗯，有点意思，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听得我都感兴趣了，难怪孩子想去。
“您的意思是，我能去了？”翔翔欣喜地问。
“我可没这样说哈。”我假装严肃起来。
“妈妈，您就同意我去嘛。”翔翔眼巴巴地看着我，希望我能点头答应。
我白了他一眼，没搭腔，继续择菜。
“我去了一定会努力挣麦币的，您可以不给我零花钱。”不放弃的他，想做最后的争取。
“好吧，那我就答应你这一回。”看已经把他逗得差不多了，我松了口。
“谢谢妈妈，妈妈万岁！”翔翔兴奋地扑了过来，紧紧搂住我的肩膀。
看到欢腾雀跃的儿子，我想起了童年时期的自己。
02
那是我上五年级的下学期，一个阳光明媚的季节。
由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家境变故，我家已经是捉襟见肘。
开学时，学费都交不起了，爸爸让我辍学，我哭闹着以死相逼，最后，爸爸去贷了款，才让我继续上的学。
因此，趁着还未到农忙时候，爸爸便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了。
脾气不好的妈妈，每天下地干活，还要照顾我和弟弟，累得她脾气更大，使得我和弟弟非常怕她。
有一次，学校要举行春游，去市区参观东塔公园，每人交车费和门票费，一共是8元钱。
同学们一听说要春游，个个都兴奋得直蹦，坐都坐不住了。
我却高兴不起来，我知道，我妈肯定是不同意我去的，所以，我没去跟老师报名。
晚上，我去到妈妈房间，跟妈妈提起学校要去春游的事情。
妈妈满脸不在乎地说，“你们老师是没事干了，旅游，那是有钱人才去玩的，你就别去了，刚好回来帮我干活。”
我吞了吞口水，低着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中午，老师找到我，“燕子，这次学校组织去旅游，同学们都报完名，交完钱了，就差你了，你是不是忘带钱了？”
我红着脸，支支吾吾，话还没说出来。
老师接着说，“明天记得带钱来，这次不止是去玩，回来后还要写作文的，到时候仔细参观，不要光顾着玩。”
我一听，这下完了，不去都不行了。
放学后，我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心事重重，去吧，没钱，还得被妈妈骂；不去吧，写不出作文，得被老师骂，愁得我不行。
正在这时，一辆自行车停在了我面前，吓我一跳，抬头一看，是我小叔，他高中还没读完，就辍学了，每天到处去玩。
“燕子，你在想啥？我都喊你好几遍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扶着车把的小叔，看着我问道。
“我没想啥啊，刚才没注意听。”看着小叔，我突然灵机一动，“小叔，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你要钱干嘛？你妈不是有给你钱的吗？你不会是要偷着买好吃的吧？”小叔满脸好奇地问我。
“我哪有偷着买过吃的啊？是我们学校要旅游，我不敢跟我妈要钱，你借给我好不好？”我眼巴巴地看着小叔，希望他能答应。
“是这样啊，你要借多少？”小叔开始掏口袋。
“8块钱就可以了。”小叔肯借钱给我，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响亮地回答。
“我没有8块钱，只有两个5块的，都给你吧。”小叔把两张5元钱，递给了我。
我伸出双手，捧着这10元钱 ，激动不已，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小叔，我跟你借钱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跟我妈去说啊，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一想到会被妈妈狠打，我就吓得浑身颤抖。
“放心吧，我才不会去跟你家的母老虎说呢。”小叔说着，便示意我上他的自行车，他捎着我。
03
坐上了旅游大巴，我非常兴奋，心情也完全放飞了，对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感觉都是那么的新奇和美好，也很庆幸自己生长在这个和平年代。
参观完了景点以后，同学们都在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说要留作纪念品。
我寻思着，自己出来了一趟，应该得给家里人带些什么回去才行，可摸摸口袋，只有2块钱。
最后花了一块多钱，买了个菠萝，我想，我们家从来没有吃过菠萝，妈妈看到后，应该会很高兴的。
当我把扎手的菠萝，小心翼翼地捧回家，还没来得及向妈妈炫耀时，妈妈一脸寒霜，站在大门口。
一看到我，一把打落我手中的菠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骂，“你个死丫头，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胆子肥了，还学会向人借钱了，是不是哪天，连这个家你都敢卖了？……”
在妈妈的责骂声中，我才知道，原来，小叔一到家，就把我借钱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奶奶便通过邻居转告我妈，问我妈还钱。
我妈气得头顶冒烟，当时就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搜出来，还差了八毛，最后把口袋里揣着要去买盐的钱，全都拿了出来，才算凑齐，还给了我奶奶。
旅游带给我的新奇和兴奋荡然无存，我愧疚得肠子都要断了，痛恨自己胆大包天，闯了大祸，我必须赎罪。
每天一放学，我就背着书包飞奔回家，挑水、扫地、做饭样样都干，星期天，便跟着妈妈去地里干活，弟弟就在家里看家。
再苦再累，太阳再晒，我都不敢吭一声，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罪人。
不知从哪天开始，每次吃饭时，只有白米饭，还有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萝卜，剁辣椒。
我不喜欢吃酸的、辣的，可我不敢说，每顿饭只吃一点点。
有一天，弟弟不干了，他嚷嚷着要吃炒鸡蛋。
妈妈把手中的碗，往灶台上用力一搁，双目圆睁，“吃什么鸡蛋？家里的钱，都被你姐这个败家子儿给败光了，哪里还有钱买盐，盐都没有了，还炒什么菜？”
妈妈的一番训斥，吓得弟弟不敢说话了，我低着头，紧紧端着碗，眼中的泪水，滴到了碗中，和进米饭里，扒拉到嘴里，咸得发涩。
“妈妈，你们上学的时候，有去旅游过吗？”翔翔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啊，我去旅游过一次。”我擦了擦湿润的眼，回答着翔翔。
“才一次啊？怎么不多去几次呢？”翔翔有点不敢相信。
“那时候家里穷，大人舍不得花钱让孩子出去旅游，去一次都得心疼好久的。”我笑着对翔翔说道。
“你们也太可怜了！”翔翔替我惋惜道。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好了，就会让孩子去参加这些活动，目的就是希望孩子多增长见识。”我摸了摸翔翔的头，温柔地说着。
“谢谢妈妈！以后我们学校再有旅游活动，只是去看的那些，我就不参加了，我留在学校上课。”翔翔看着手中的单子，下定决心地说。
望着懂事的儿子，我默默想道，“妈妈，在我小的时候，您为什么不跟我好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