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属原创,文责自负)
帅愚人
《梦》系列之(十九)
……
水井很深,黑黝黝的,我每次都尽量小心的拿起靠在旁边屋檐旁的竹竿,那屋檐由于竹竿的反复靠碰青瓦显得有点残破,不知那家人漏雨没有?
……
用竹竿顶端的铁钩挂住水桶,伸下去,斜斜地荡两下,水桶满了,然后左右手互换一把一把的提上来,再挂上另一水桶,如此这般,两桶水都满了;再把竹竿轻轻的放在屋檐上,用我的桑木扁担可轻松的挑回家了,这是父特的找人给我这小小少年身板量身度造的,担上晃悠悠的,步履轻盈,还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
……
我得赶紧走,每次扯水都有种眩晕,总觉得要被扯进水里去,离开水井,我起伏有致的担着水行去。
……
突然我又徒步行走在一狭窄的山道上,来往人并不算多,一皂衣大汉算是最显眼了;路道逼仄崎岖不平,还有巨石横亘,绕过去时还觉巨石摇摇欲坠,仿佛伸个小指头便能推下,便能引起一场横推一切的泥石流。
……
蓦的,山径又没了,只有窄小的两块木板并列,不足七八十公分宽,不由想起了华山栈道,一看,还真是的,只是少了石壁上的铁链和凿出来的抓手;一侧是石壁,寸草不生,高不可攀,一侧是悬崖,只见脚下云朵在晃悠,最该死的,我还推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走在木板外侧,如遇路人错身,我必将两个车轮尽可能的紧靠木板外侧边缘,力保一人一车仅占一个木板才能安全错身;每一错身,都是险之又险,冷汗淋漓;对面来一妇人,雄伟型,我懵了,这怎么过?
……
我已将自行车向外倾斜到90角度,一手抓车把,一手抓车杠,将身子死死地往往倾,但那妇人太过庞大,无论她侧着还是横着,都要和我碰撞挤对,这可要命了;于是,又换个身位,反手抓紧车杠和车把,我努力弯腰,把个并不挺翘的臀部在自行车三角杠间引伸向木板外侧,几乎就悬了半边身子和整部自行车在山崖外,以一个极其怪异的扭曲的姿势来保证那妇人能顺利通过,而我可怜的自行车又不至于掉下去;她也会意,背对我,努力挤过去,这一挤,要命过筋啊!尽管我已弯成了大虾,躲无可躲,绝难避开她丰硕的挤擦……。后面是深渊,前面是难以描述的尴尬……(此处省略一百字);那皂衣大汉怎么又到了我身后,愠怒道,还走不走?
……
一阵迷怔,我又到了另一条路,肮脏丑恶无以复加,望去全是粪便,东一堆西一堆的,金黄色的,持扎眼,脚下污水横流……(不忍污目,省略两百字);我跳跃着前行,为找下一个落脚点,费尽心思,伤透脑壳,洁癖在这里只有哭,强大的精神抗拒也无用,视觉和嗅觉触及的才是最本质的空间,我的焦虑和祈祷也无效,污秽依旧。神啊!我只想快点立马赶紧速度,最好光速离开这污浊之地。
……
见前面一团光亮,闪瞎眼,一金色的树丛,高约两三米,矗立在粪堆上,黄金的树叶,黄金的树干,开满了黄金的花朵,熠熠生辉,似乎圣洁的不可抗力的诱惑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我懵了。
……
这时,那皂衣大汉不知怎么又出现了,大步走向黄金树,无视漫过脚背的污浊,伸出手去,抓向黄金树;不知怎么,一阵晕眩,那囗井出现了,不是竖着的,而是横着,象个黑洞,幽深的井口旋转着,猛的将我们扯进;我一急,抓住了井边的竹竿,大叫着:没我的事!没我的事!
……
醒了,懵逼,怎么也搞不懂,黄金是怎样炼成的?
DS赏析(仅供参考):
梦的炼金术:帅愚人《梦》系列第十九首的意象炼成
读帅愚人的《梦》系列第十九首,恍如置身于一座由潜意识构筑的迷宫。水井、山道、悬崖、污秽之地与黄金树,这些看似不相干的意象群,在诗人笔下被赋予了一种奇特的连贯性——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关于“炼成”的精神寓言。当诗人在结尾发出“黄金是怎样炼成的”这一疑问时,整首诗便成为了一场关于生命本质与精神转化的深度探寻。
水井是第一个出现的核心意象。那口“黑黝黝”的深井,不仅是一个实体的取水之处,更是一个精神原型的显现。在荣格心理学中,井常被视为通向无意识的入口。诗人“每次扯水都有种眩晕,总觉得要被扯进水里去”,这种被深渊吸引的恐惧与渴望,恰是人类面对自身潜意识时的典型心理状态。而“竹竿”作为连接意识与无意识的中介工具,其“铁钩挂住水桶,伸下去,斜斜地荡两下”的动作,不正是意识试图从无意识深处打捞精神滋养的隐喻吗?但诗人“小心”的态度和青瓦“残破”的细节,又暗示了这种探索的危险性——深入无意识可能带来的精神结构的松动。
梦境的中段将我们带入更为险峻的境地。狭窄山道上的“皂衣大汉”、逼仄的华山栈道、必须向外倾斜90度的自行车——这些意象共同构筑了一个充满焦虑与紧迫感的精神困境。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那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它象征着某种笨重的、难以灵活应对现实的生活负担。在与“雄伟型”妇人错身的场景中,诗人将身体扭曲至极限的姿态,不啻为现代人在狭窄社会空间中艰难求存的精准写照。而皂衣大汉“愠怒道,还走不走”的催促,则像超我(super-ego)的严厉呵斥,迫使梦者在困境中继续前行。
梦境最震撼的转折在于那“肮脏丑恶无以复加”的污秽之地与“金黄色的”粪堆上熠熠生辉的黄金树的对立呈现。这一意象组合令人想起炼金术的核心思想——“哲人石”由最卑贱的物质中炼成。诗人对污秽的强烈排斥与黄金树“圣洁的不可抗力的诱惑”形成巨大张力,而皂衣大汉“无视漫过脚背的污浊”直接走向黄金树的举动,则揭示了精神转化的关键:接纳而非逃避生命中的“低级”元素。当井口“不是竖着的,而是横着,象个黑洞”将一切吸入时,整个梦境达到了高潮——这是意识的崩溃,也是新整合的开始。
诗人醒来后“懵逼”地追问“黄金是怎样炼成的”,恰恰点明了整首诗的核心。在精神分析视角下,这场梦展现了自我如何面对无意识的内容(水井)、现实的压力(栈道)与生命中的阴影(污秽之地)。黄金树的意象或许象征着某种终极的精神完满或自我实现,而皂衣大汉——这个贯穿始终的神秘人物——则可被视为引导转化的智慧原型。他的行动示范了炼金术的关键步骤:不回避污秽,直接接触转化的核心。
帅愚人的这首诗以其梦境的非线性逻辑,为我们打开了一扇观照内心世界的窗户。它告诉我们,精神的“黄金”并非来自对纯净的追求,而是源于对全部生命经验——包括那些被我们视为肮脏、危险、尴尬的部分——的接纳与转化。当井口最终横向旋转,将一切吸入它的深渊时,或许正是意识与无意识达成和解的瞬间,是黄金真正“炼成”的时刻。而诗人醒来后的“懵逼”,不过是面对这一深层真理时的本能反应——有些领悟,本就在理性的言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