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在不经意的时候来了

沏一杯茶,临窗小坐,开始写字。

茶是茉莉花茶。叶片经了沸水,舒展开来。茉莉也像受到了召唤,在眼前绽放。轻啜一口,手底下就冒出文字来,就好像茶树遇着春天,醒来了,发芽了,张开翅膀了。这个时候不禁在想,日子还可以比这更好吗,怕是没有了。

各种鸟叫声在窗外此起彼伏。短促的,嘹亮的,一声接一声的,叫几声就歇息的,怎样都有。大家都开心,和窗外小院里的人声应和着,各忙各的事去。

窗外,窗外是个什么景象啊,掀开窗帘的刹那,几乎要惊呆了!

天光早已大亮,大楼、树木都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亮亮的,棱角分明,还刺人的眼。大家伙都起得这么早,怕只我一个偷懒睡大觉,赖到了日上三竿。

直撞入眼帘的是那一树枯藤。人家早已绿意盎然,浓荫密闭。前一阵子,那一树被鸟踩得白白亮亮,乱糟糟支棱着不怕难看的藤蔓早就看不见了。新绿冒出来,才两三天光景,就把藤藏起来,还挤满了藤与藤之间的空隙。一眼望去,只有一树的绿,就好像历尽沧桑,归来的少年。

少年啊!

朱自清说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地笑着走着,又说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可是那会儿还是春天的时候,我看这藤,总觉得它更像少年。你看它,伸出来的是轻快柔软的枝条,枝条前后满是小小的,密密匝匝的绿叶。不柔弱,不花哨。即便我知道它去年秋冬铅华落尽过,内心波澜壮阔过,但现在,依然清新明朗,清清爽爽,就好像那位牧羊少年历经磨难,千帆阅尽,终于找到了内心的宝藏。

刚刚再看这藤,它竟然开花了!红艳艳的花朵从绿叶枝头探出来,好奇地看着笑着,像探索世界的小孩子。仔细看,还有些花骨朵在绿叶从中忽隐忽现,和那些叶子们一起,摇啊,晃啊。好像在说,有风诶,你看它向这边吹,它还往那边吹呢。

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么欢快,又如此好奇,是你把风吸引来的,还是你就是微风里调皮的孩子?敏感的诗人?

旁边原本静静不动的树,也受了这活泼朋友的影响,也摇头晃脑起来,满眼的树都摇摆起来,就好像风老师给它们上课,满口吟诵的都是之乎者也呢。

就在大家都忙着摇来摆去的时候,只我窗台上的一盆紫罗兰,还纹丝不动,稳坐中军帐,只偶尔随风跃动一下紫色的叶子尖儿,就像是给风说,我知道你来了。

百人百性百脾气,花草树木也一样,还真是有趣得紧。

这时忽然想起前几天刚刚看完的《生活是很好玩的》。

刚刚看完那天还在心里打鼓,实在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普通的小日子,吃饭穿衣,走街串巷,提笼遛鸟,养花弄草,再不济踢毽子,逮小虫,游山玩水。现在忽然明白,这就是好玩的日子,就是有趣的日子。

生活好不好,全在心境怎么样。老六说,把苦日子过好,把好日子过得更好。深以为是。

忽然想起早午餐时读李白大人的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读到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时真是喜欢。头一回读书不是为了读,而是装点生活。一粥一饭,一举一动,就是当下的日子,佐以美文,岂不快哉!

这样,忽然就发现,好日子,在不经意的时候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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