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们见惯的仅仅是别人的“生死”,而非自己或是至亲的生死。
因着父亲去世,大多数人见到我总会寒暄两句,你母亲如何了?你如何了?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真的很有难度。
若我说还好,似乎背离了世人所需看见的悲痛;我若说不好,可旁人也无能为力。
但我无论说好抑或不好,对面的回答大抵都会说这样一句话:“都一样。多去散散心。”
当我那天再次听到这样的话语时,刻意地盯住对方的表情,不出所料,我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的是“习以为常”的表情。
麻木到甚至这段对话也只是一道程序。
也是了,在这世上,原是“生死轮回本无常”。
你,我,他,似早已然见惯、习惯。
所以,在面对失去至亲的人时,我们便麻木的将过往所见过的场景无意识进行折叠,流畅地用着过往看到他人处理悲痛展现出来的一切反应进行着回应。
但,我想说的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看到的悲痛也许只是冰山一角。它不是时间可以带走的,也不是散心可以散去的。
余华说:“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我还没有过完一生,我不晓得“潮湿”会不会持续一生,但现在确定的是我无法轻易接受他的离开,也无法从这浅薄的安慰中获取力量。

我也曾想过,若旁人如此般经历,彼时作为旁人的我又该如何反应?
我想很久,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所谓更好的安慰或抚平旁人的悲伤。因为我也不知道旁人具体要做什么,才能让我感觉更好一点?
或许,这把钥匙只能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关于接受“离开与悲痛”的课题,先做到的是允许悲痛的存在,慢慢地接受他的离开,慢慢地接受世俗的任何反应。
至于回应,思索良久,我想不去触碰他人的悲痛已然很好了。若非说点什么,那就告诉他:“你所爱之人只是回家了罢。”
我们上古的老祖宗,治水的大禹,是三代的圣王之一,讲过两句名言,“生者寄也,死者归也!”,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说,活着是像住酒店一样,死的时候才是回家休息。
关于生死论断,庄子也曾讲过一桩幽默的故事:“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与王同筐床,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意思就是古时候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叫丽姬,文中的封人就是当时管地政事务的这么一个职务,这位丽姬就是封人的女儿。
当时晋国的皇帝选妃子,选上了她,古时候家里有女儿的人家听到选妃都很慌,早早要将女儿嫁出去,不然害怕进宫后一辈子见不到父母的面了。所以,丽姬被选上后,也是痛哭流涕。
后来,等她真的到了皇帝面前,被皇帝看上,变成皇妃后,生活条件变好了,也可以与家里来往了,再回过头来想想当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痛哭流涕是多么的窝囊、无知啊!
“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庄子这句话就在说,人在去世的时候害怕的要命,拼命的痛哭,如果到了那边后很好,又要像丽姬一样后悔,是不是很多余嘛~
庄子所言生命的真相,我们无名无法验证,已经过去的人无法诉说,留下的人也无法探知。
但,既然古代的圣人们都如此讲,我觉得事实大约十有八九就是如此。
我愿相信,也希望你也能相信。

我一贯不喜别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但也希望得到点别人的同情,你看看,人就是这样复杂的。
当我在丧宴期间见到同样不久前失去父亲的表姐后,我在想:“同情的力量或许从来不只是可怜,而是另一种同频。”
同情,再深刻一点,就是悲痛碰撞出的终极体悟。胜过任何的言语。
也不是告诉大家要去抱怨那些来关心的人,即便他没能说到你的心坎上,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但本身能安慰你的人释放出来的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善意了,万万不可自钻牛角尖,误了别人也误了自己。
我从小看过的生死也算是较多的了。年老的长辈们皆是有福之人,早早撒去人间事务,回家休息,因此,我看过父母这辈所有的应对方式。
原本,我以为父亲去世后,我应该晓得该如何处置自己。
就如之前长辈们所做的样子,任凭时间的长河不断的洗刷,终将带走一切的痛苦。至少带走了表面上的痛苦,至于内里,恐无一人探知,抑或连他们自身也不知究竟带走了多少吧。
就拿我自己来说,近半年来我发现痛苦并不会消失。而它只是因着我们在世间的其他牵挂选择性的暂存。
这种暂存,也会导致它会时不时的跑出来与你一道呆一会。
刚开始,我不知道怎么应对跑出来的它,后来慢慢摸索出来了一点门道。
每当它跑出来了,尝试和它呆一会,看着悲痛从身体流过,感受着思念从心间划过。
须得明白,悲痛与快乐都是一样的,均是情绪,没有好坏之分,接纳它远比逃离它更加释然。
当你某一天可以和它和平相处时,也许你自然而然的拿到了你想要的结果。
抑或是这份思念变得更加平淡,抑或悲痛彻底消失,抑或是其他你想要的,都好。
世间生死轮回,无真正的离开,无真正的失去。皆在于你的“心”。
只要你想,念可达万处。
但,不可执。
万事皆有缘法,人生所谓“翛然而往,翛然而来”。最好不过。
愿你: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