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与嘉丽(小说)

傅嘉丽与曲姗姗系紧邻,同为九零后。俩人从小至中学同校同班。姗姗高考进入湖南农大法律系深造。嘉丽没有考上大学,父母花钱让她在长沙一所民办大学读了个“二五八”(较差)的建筑专业,取得大专文凭。姗姗本科毕业后,先后三次考研,终于考进广州中山大学,三年后成为法律硕士。又经过两年公务员考试,最终考入广东潮州司法局工作。

嘉丽的运气太好啦。虽然文凭不硬,但她广州打工时,有人推荐她去中山建筑工程设计院应聘。嘉丽去了,而且顺利通过面试,成为该院正式员工。如今的工程设计网络化,网上的设计模型一抓就是一大把。接到客户设计订单后,只要将客户的建筑规格植入设计模型之中,图纸就很快就完成,这行业来钱很快。进入设计院的翌年,嘉丽就在中山购房与车,跟一湖南老乡同事四眼章学民成婚。

几年过去啦,如今的嘉丽孩子都上小学,她赚的钱汇回老家湖南邵阳,在当地一口气购房六套出租。熟人皆夸说嘉丽是“钱坨”,傅家的房子真是多。

反观姗姗,三十挂零,至今单身未婚。亲戚给姗姗介绍一个又一个对象,谈了一二次,高不成低不就,皆没有谈成。最近,好心人给姗姗在潮州给她牵线,小伙是潮州卖鱼佬,在水产市场有自己的档口售鱼。姗姗将小伙的全身个照发给嘉丽,让她参谋参谋。嘉丽看后就说,小伙太矮啦。只一米六几吧,找老公至少要找一米七以上的,以下的就是残废。姗姗听闺蜜嘉丽这么一说,本来与小伙谈婚论嫁的她,心就完全乱了,她直接跟小伙说分手。这个卖鱼佬转身就跟一个比姗女还要漂亮的本地富家女子结婚,还跟姗姗打电话气她说:“姗姗,不要以为你是硕士生、公务员,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小伙还给姗姗发来新女友的照片。相形之下,小伙的新女友确实比姗姗好看得多。姗姗无语,心却在泣血。她感觉自己此生找不到男友,结不了婚啦!

曲姗姗的父母也时刻在为她着急。父亲曲峰与母亲何萍皆已退休,俩人让邵阳的房子空置,特地赴潮州陪爱女姗姗。二老还在潮州全款购置三居室,装修得客气豪华,里面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二老望眼欲穿的郎把公(女婿),连影子都未曾出现。毋说“金龟婿”,就是“铁龟婿”亦无可觅着。曲家父母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四处托人说媒。媒人一听姗姗是研究生皆摇头,说女孩子学历太高啦,不好找男朋友。小伙一听对方这么多学问,皆吓跑,不敢找。退休前系邵阳水利局副局长的曲峰,不得不感叹:如今的高学历女孩,真是“高处不胜寒”啊!宝贝独女姗姗难道就要做一辈子女光棍?曲峰百思不得其解,不要男方一分钱彩礼、而且有一套三居室新房拱手相送,姗姗是生活在蜜罐中的娇娇女孩,为何就没有小伙喜欢相中呢?他内心恨死了姗姗的闺蜜嘉丽,好不容易替姗姗找到一个男朋友,却被嘉丽横挑鼻子竖挑眼,使坏打破,硬是让姗姗对男方说分手。年岁不等人,转眼马年到来,姗姗就成了三十五岁的大剩女啦!曲峰还眼红嘉丽走狗屎运,仅持有一张差差大专文凭,却能进中山建筑设计院,拿高薪之外,还有大把设计提成。收入比姗姗不知高出多少倍。有时,他甚至后悔逼姗姗考研,不考研的话,早参加工作,早结婚生子,不至于混成如今一个结婚困难户。他也后悔让姗姗选择考潮州公务员。当时有三个选择,除了潮州外,还有湖南两地公务员可考。而在姗姗征求他的意见时,他不知是哪根神经出错,说考出湖南比较好,结果就考到潮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生活处处不便,整日除了家人,就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嘴都闭臭。潮州话最难懂、最难学。曲峰听来,他们像是在说鸟语,与本地人交往时实难沟通。要是选择考湖南的公务员,回邵阳方便之外,人际关系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如同一张白纸。在湖南本地工作的话,姗姗肯定找得到男友,早就结婚成家啦!

嘉丽的父母傅军与宋立兰皆在邵阳建筑公司。公司连年亏损,傅、宋二人早年双双下岗。傅军长期在广东打工,辛苦大半辈子,也没有捞到什么钱。没成想,女承父业的嘉丽,却进入建设设计院捞起了大钱,傅家因此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在邵阳当起了大房东,傅军的屁股上挂一大串钥匙,每月开着宝马收房租都收不赢。立兰本想赴中山帮女儿带外孙。可钱大气粗人的嘉丽婉拒了母亲:“妈,你来中山玩可以,孩子可用不着你来带,我花钱雇保姆带孩子得了。”立兰听女儿这么说,就干脆留在邵阳,与丈夫傅军一起收租之外,就天天泡在麻将馆里打牌,过着开心逍遥的日子。立兰打的是大牌,一把输赢几百元呢。一日输掉上千元,眼睛都不眨一眨,还言:“这点小钱算什么,还没有我一套房子出租的钱多。我嘉丽的钱多着呢!”附近的人都喜欢找立兰打大牌,说立兰就是有钱,输起来痛快,从不赊账。

当初何萍生下姗姗时,只有三斤四两。那么轻,那么小,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只担心养不活。她想将孩子送人,再生一个好的。

曲峰竭力阻拦妻子,说:“我俩亲生的骨血,送什么人呀!担心养不活吗?我偏不信邪,只要营养跟上来,孩子哪有养不活的?”

何萍没有奶水,就喂奶粉。几百元一桶的婴儿奶粉,一买就是好几桶。两口子的工资一大半花在奶粉上。其时,何萍还在邵阳一家集企鞋厂。上班活儿很累人,工资又低。何萍还有一个出鼻血的毛病,早上匆匆忙忙上班,没来得及顾上吃早餐,在厂里手执鞋刀切削鞋边时,鼻血就一滴滴地淌到了手上。伙计见了都脸吓白啦。何萍扯一张抽纸,捻成小卷,塞在鼻孔上,接着干活。

一次,小姗姗从幼儿园里一个人走出来,不知去向,急得做母亲的何萍到处寻找。幸好好心人将孩子送到了鞋厂。姗姗说,她不喜欢上幼儿园,她要跟妈妈一起上班。何萍就依着女儿的,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不要走远。一次同事锋利的鞋刀,将姗妯的手指头割出一条好深的缝,血像开坝的红水喷涌出来。吓得车间的人都不知所措。何萍背起姗姗就往附近医院跑。至今姗妯的左手食指上,还留下一道伤疤,那是疼痛的血泪童年记忆,凝结在她的指头上。

曲峰在水利局评上工程师中级职称后,按照政策,可以解决妻子工作问题。何萍就从集体企业的鞋厂,调至水利局上班。还分到了一套三居室。曲家的生活开始一步步地好起来。姗姗先后两次考研,没有考上。她第三次考研,上了线,但进入竞争激烈的中山大学,几乎没有希望。何萍的亲弟何冲,有一位中学同窗,在中山大学法学院任副院长。何冲受曲家全权委托,领着姗姗南下广州,拜访同窗,还设宴款待当副院长的同学。没成想这一招还很起作用,姗姗成功通过中山大学法律系考研面试。可以说,姗姗读研,来之不易。父亲为之操碎了心。姗姗的头发,至今都是母亲何萍一手打理。她在潮州下班归来,还如同在老家邵阳一样,吃现成的,穿现成的。父亲还给她买了一辆别克车,让她上驾校培训,考取了驾照。只是一直不敢上路,只能开低速三四十码,将小车开成了“慢慢游”。曲峰对女儿说:“姗姗,你这样开不起快速,那我给你买车有何用呢?”姗姗说:“爸,我就是不敢大踩油门,怕车子飞起来。”

家里的别克车,只有曲峰开着从潮州回邵阳老家时,派上大用场。一天一夜不停地驾驶,曲峰疲劳不堪,多想让女儿帮一帮,替他开一程。然而姗姗却没有这个能力,仅能在没有车与人的空坪上练习开车。 她此种差差水平,哪能在高速上驾车呢。

姗姗刚从中山大学读研毕业那一年,何萍还领着宝贝女儿的她,千里迢迢赴北京,托亲戚找工作。母女俩在京一个月,面试多家公司,就是没有谈成一家。最后只好离开北京,回家复习考公务员。

嘉丽在中山发展得那样好,赚钱多多,成了名副其实的“钱坨”。可是已富贵的她,早已忘记了闺蜜姗姗。曲峰埋怨地对姗姗说:“姗,你跟嘉丽耍得那样好,只差没有共一个脑壳啦。可她有钱了,成了大富婆,却从来不喊你去中山玩一玩,享享她的福。”

姗姗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回道:“唉,爸,你快莫讲啦。还说邀请我去中山玩,做梦去吧。嘉丽还在微信上数落我是个窝囊废、单身狗呢!说我一是挣不到钱,二是找不到男朋友。我都快被她气死啦!我好几次都想删掉她了!我不想跟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往来。”

在姗姗眼里,嘉丽属于一个知恩不报之人。那年暑假,在广州打工的嘉丽回到邵阳老家,跟从大学放假归来的姗姗一起玩。嘉丽听姗姗说,她有一个舅舅定居北京。她就跳起脚要姗姗带她上北京看看大世界。姗姗领着嘉丽上京城,吃住在舅舅家半个多月。舅舅还开车带她俩逛长城、游圆明园和颐和园,看故宫、上北海公园以及参观和紳故居恭王府。舅舅还去品牌店给姗姗与嘉丽俩各买一身衣裙,花费不少呢。从北京回到邵阳后,嘉丽的妈妈宋立兰一眼见到宝贝女儿穿着崭新的时装,打扮得漂亮洋气多了,欢喜得不行。

嘉丽还让姗姗从潮州寄牛肉丸子。

潮州牛肉丸子乃当地传统美食,很出名。嘉丽一次在曲家做客时,品尝到这种肉丸子,就嚷着要姗姗从潮州寄丸子给她。为这事,曲峰替女儿代劳开着车子,在附近的市场转了好几次,货比三家,终于找到一家可以发全国快递、口碑又特好的老店。曲峰递给老板中山嘉丽家的详细地址与她的手机号码,微信扫码付款,叫店老板打包发货,直寄中山嘉丽居处。嘉丽收货后,高兴地对姗姗说:“真好吃,我早上煮几个肉丸子当早饭吃,很抗饿呢!”

更让姗姗生气的是,那年清明,她家与舅舅一家子都回到邵阳挂亲,曲家住不下这么多人,姗姗就跟嘉丽商量:“你家那么多房子,能不能腾出一间来给我舅舅一家住几日?”

嘉丽听后,就生硬的一口拒绝道:“姗姗,对不起呀,我家的房子虽然很多,但全都租出去啦,没有空闲房子接纳你家的人。你叫你舅家住酒店去吧。反正从北京回来的人有的是钱。”

舅舅听姗姗转告嘉丽的话后,非常很生气,对姗姗说道:“姗姗,你以后不要跟嘉丽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往来了!我们去住酒店就是,不要去求她!”是夜,舅舅一家三口住进了皇冠酒店。

姗姗记起嘉丽打小就喜欢占她的小便宜。一次,曲峰给姗姗十元零花钱。嘉丽知道姗姗有钱,就天天缠着她买麻辣串吃。而嘉丽自己的食物,从来不给姗姗分享,嘉丽喜欢吃独食,趁姗姗不在身边时,偷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吃。

俗话说,三岁看老,原来,嘉丽从小就是这种爱小利、自私之人。嘉丽与善良的姗姗,根本不是一路人。姗姗终于清醒,不要因为嘉丽与自己是发小紧邻,就与之厮守一起。其实两者混一起,亦水火不融。姗姗后悔自己没有及早听舅舅的劝告,早早与嘉丽断交。对于这种索取型的嘉丽,姗姗早就应该以邻为壑,拒绝她于千里之外才是。她想到这里,掏出手机,毅然将微信听中的嘉丽好友直接拉黑,还将她的手机号码划入黑名单之中。忙完此事后,姗姗心里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长期压抑的身心顿时轻松起来。从此,姗姗心目中不再有嘉丽的影子,只是关于与她在一起的往日记忆,顽固地盘踞在脑海中,是无法清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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