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珊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盏壁,听完何桂阳一番通透的话,忽然侧过脸,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成熟妇人的温婉,又藏着一丝打趣的意味,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她弯着眉梢,眼角微微上扬,看着何桂阳慢悠悠开口道:“你这孩子,心思倒是通透得很。只是偌大一份家业,将来都是你的,你就半点不怕有旁人进来,平白分走你的家产?”
何桂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全然没有寻常世家子弟对家产得失的计较与狭隘。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向庭院里一株盛开的月季花上道:“二娘多虑了。”何桂阳声音清亮温和,不骄不躁,“我从未觉得家产独享是好事。人活一世,孤身独行本就孤苦无依,世间祸福难料,风雨无常,有个人能并肩而立,分担风雨、共享烟火,何尝不是人间幸事?”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云珊,眼底带着纯粹的真诚,缓缓说道:“世人皆惧人分家财,可在我看来,一个人过日子,恰似独桨孤舟漂于江海,风来则摇,浪至则覆,一生漂摇不定,无依无靠。唯有双桨共济,有人相伴同行,方能稳渡山河,纵横远洋,不惧世事风霜。”
这番话从何桂阳口中缓缓道出,不浮不躁,通透豁达,全然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的心境与格局。
江云珊心头微微一动,眸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讶异与动容。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何家老爷常年忙于商事,性情寡淡冷漠,府中常年冷清,唯独何桂阳心性纯良、温和懂事,是这深宅大院里难得的一点暖意。
她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当真是这般心思,没有敷衍宽慰与我?”
何桂阳闻言眉眼弯弯,嘴角一丝干净澄澈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笃定:“二娘若是不信,大可化作一只小蛔虫,钻进我心口肚子里好好瞧瞧,看看我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虚言。”
这般俏皮又真诚的话,瞬间抚平了江云珊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她轻轻点头:“信,二娘信你,彻底信了还不成么。”
三人吃完饭,本该去往学堂读书的何桂阳却迟迟不肯动身,赖在院里要教文娟画画。
文娟劝慰道:“我可不敢耽误你上学,你赶紧走吧?”
江云珊也劝:“你这孩子,玩兴来了连学都不上了。你娘知道还不骂我太惯你呀!”
何桂依旧赖在原地,看着文娟道:“要不文娟送我去学校好了。”
江云珊慎怪道:“文娟刚出局子,你还想让她再遭不测呀?”
何桂阳一吐舌头:“二娘莫怪,我错了还不行呀!”说时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背起书包,踏着满地暖阳,慢慢走出了院门。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唯有轻漫风过疏桐,枝叶发出簌簌轻响。
江云珊静静立在原地,凝望着何桂阳远去的身影,久久未曾挪步。方才温和的笑意一点点从眉眼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落寞与酸涩,那是藏在心底多年、无人可诉的遗憾与苦楚。
她年过四十,嫁入何家多年,身为二夫人,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在外人看来风光体面,可心底最大的缺憾,多年来始终无法弥补。
她悠悠轻叹一声,声音轻柔又沉重,裹挟着无尽的怅惘,对着身侧唯一能交心的丫鬟缓缓开口:“文娟啊,你最懂我的心思。我这辈子,何尝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傍身尽孝,安稳余生?可偏偏是我身子不争气,多年来几经期盼,几番落空,纵有万般执念,千般期许,终究是求而不得,半点法子都没有。”
话语落地,满是无力与悲凉。
文娟听得心头酸涩,看着夫人眉宇间化不开的愁苦,心生恻隐轻声宽慰道:“二夫人,儿女皆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缘分没到大可结缘去抱养一个,也算老有所依,未尝不可。”
这本是一句寻常宽慰的贴心话,却直直戳中了江云珊心底最深的伤疤。
多年尘封的往事骤然翻涌而上,压得她心口发闷,呼吸停滞。她喉头瞬间哽咽,眼眶唰地就红了,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多年的悲痛:“我何尝没有试过?早些年,我也曾诚心抱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生得眉目乖巧、心性温顺,我视若珍宝,倾尽所有悉心疼爱教养,满心以为往后余生,总算有个寄托。”可天意弄人,那孩子福薄,长到十岁那年,意外染上了凶险的破伤风,求医无门,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而去。”
说到最后,江云珊声音几近沙哑,眼角晶莹的泪珠摇摇欲坠,多年积压的委屈、遗憾、悲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文娟站在一旁,心头百感交集,一时语塞,全然不知该如何去劝慰她。
她沉默片刻,只能默默转身,从屋内端来一杯温热的清茶,轻轻递到江云珊手中,温声细语道:“二夫人,往事已矣,莫要再伤怀了,您喝口水缓缓心绪。”
可就在文娟递过茶杯的瞬间,江云珊忽然抬手,一把紧紧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眼底满是期盼之色,她望着错愕的文娟,声音颤抖道:“文娟,我这辈子别无他求,只求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傍身。如今我身子无望,万般走投无路,你帮帮我,行不行?”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文娟浑身一僵,满脸茫然错愕,心头骤然绷紧,慌乱不已:“二夫人,您、您此话何意?我只是个粗笨丫鬟,能帮您做什么?您尽管吩咐,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差事,我万死不辞。”
江云珊望着她干净单纯的眉眼,看着这个温顺懂事、心性良善的丫环沉默良久,终于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荒唐又大胆的念头。
她一字一句道:““文娟,你替我……和老爷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闻听此言如惊雷落地,瞬间炸得文娟大脑一片空白。
她脸色唰地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根,尽数染满羞赧慌乱的血色,她下意识用力挣动手腕,连连后退道:“二夫人!万万不可呀!”
她呼吸微促,心口砰砰狂跳,又羞又慌又惊,摇着手道:“我就是一个丫环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您起居、可以去做任何粗活累活,可生儿育女是您与老爷的宿命缘分,是世间最私密之事,这桩事,我万万不能答应,也绝不敢僭越!”
江云珊不愿放弃,多年执念萦绕心头,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希望。她上前轻轻摇晃着文娟的手臂,软声哀求,眼底满是无助:“文娟,我知道委屈你了,我知道此事荒唐为难。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算我求你了,求求你成全我这一回,行不行?”
看着往日端庄体面的夫人如此卑微哀求,文娟心头五味杂陈,既有同情,又有极致的惶恐与抗拒。她定了定纷乱的心绪,稳了稳颤抖的声音,依旧拒绝道:“夫人,我出身低微,只是何家一名普通丫鬟,恪守本分、安守规矩是我的底线。伺候主子是我的本分,可替主母生子,绝非丫鬟该做的事。这是您和老爷的缘分造化,我万万掺和不得,也担不起这份罪责。”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再被哀求动摇心神,连忙借着整理院中桌椅的由头,侧身匆匆避开,心头乱如麻线,久久无法平静。
江云珊看着她仓皇躲闪的背影,彻底没了办法,满心执念无处安放,只能颓然垂下手,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她抬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凉茶,寒凉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与焦灼。
就在这心绪沉郁、满室寂然的时刻,电话,骤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划破庭院死寂,打断了满院沉郁的气氛。
文娟闻声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忐忑,快步走进屋内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温婉熟稔的女人声音。文娟和她寒暄两句后,转身走出厅堂,对着院中神色郁郁的江云珊轻声回禀:“二夫人,是贾府的贾夫人来电,邀您过去打牌,问您可否过去。”
贾夫人是城中名门贵妇,平日与江云珊交好,二人时常相聚打牌闲谈,消磨时光解闷。
江云珊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到:“回她,我收拾一番便过去。”
她转身回了内室,细细挑选了一身雅致得体的旗袍,对着铜镜细细梳理鬓发,描眉整妆,将满脸的愁绪尽数遮掩,恢复了何家二夫人端庄温婉、从容体面的模样。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她再次找到立在廊下沉默不语的文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带着隐晦的期许与郑重:“你静下心仔细想一想我方才的话。此事若能成,你于我有再造之恩,我绝不会亏待你,往后你的前程、名分、安稳,我尽数替你安排妥当。”
文娟垂着眉眼,纤薄的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心底翻江倒海,满是挣扎与无措。
她低眉顺眼,默默上前替江云珊理好衣襟,目送着她身姿优雅、款款走出院门,看着雕花院门被下人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天地。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体面、隐忍的镇定,尽数轰然崩塌。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颓然坐在院中的冷板凳上。捧着轰轰响的脑袋陷入了沉思。她终于知道江云珊对自己好,原是别有心机,寄人篱下身不由己呀。万般委屈、惶恐、茫然、无助,齐齐涌上心头。文娟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顺着清秀的脸颊,一滴滴簌簌滑落。
“你怎么哭了?是二娘欺负你了?”
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骤然突兀地在身前响起,带着真切的诧异与担忧。
文娟心头猛地一惊,吓得瞬间僵住,连忙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快速压下眼底所有湿意,慌忙抬头望去。
只见本该端坐学堂读书、早已离家远去的何桂阳,竟不知何时折返回来,静静立在自己面前。何桂阳一脸错愕,定定望着泪眼朦胧的她,眸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文娟心头慌乱不已,连忙稳住心神,强装镇定,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没有的事,少爷。您不是已经上学去了吗?怎么半路折返回来了?”
何桂阳没有回答,一把捉住她的手,目光直直落在文化的脸上。语气笃定又认真:“你别骗我。好好的坐着落泪,定然是受了委屈,是二娘为难欺负你了,对不对?你只管说实话,若是她真的委屈了你,我去替你理论,绝不许旁人欺负你半分。”
说着,他便从袖口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抬手便想替她拭去脸颊残留的泪水。
文娟心头大慌,连忙侧身躲闪开来,眉眼间满是局促不安,连连推辞:“少爷万万不可!男女有别,尊卑有分,这般举动若是被府中下人看见,传出去惹人闲话,于您名声有碍,于我更是不妥!”
她出身卑微,只是一介丫鬟,与主子尊卑悬殊,分毫逾越不得。
何桂阳可不管这些,心头情愫翻涌,再也克制不住连日来暗藏心底的欢喜与悸动。轻轻一拉,便将身形单薄的文娟拖入怀中。
文娟一下子懵了,愣怔片刻猛地回过神来,心头又羞又急:“桂阳少爷,万万使不得呀?让别人看到那还得了。”文娟想极力挣脱出去,可何桂阳双臂揽着她的腰肢愈发的紧了。
“这哪里会有人唤都唤不来的,你到底在怕什么?”何桂阳温热的嘴唇贴着文娟的耳根说。
“我虽是一个下人也懂礼义廉耻,你身为少爷更须自重身份怎能如此轻薄下人呢?”文娟说时一下子眼泪涌了出来。
闻言何桂阳果然松开了手。却是抓住文娟的肩膀目光澄澈而热烈地道:“文娟,我没有半分轻佻戏谑之意。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心里就再也忘不掉你了,总想看着你,我知道我一下子爱上你了。”
文娟连连摇头:“这不可能的,你是何家大少爷有钱有势有地位,我是一个下人,身份卑微,你怎么能爱上我呢?定是一时冲动乱了脑筋,你快回学堂去吧!等二娘回来看到对咱俩都不好。
何桂阳目光不躲不闪紧紧盯着文娟深情款款道:“旁人看你是卑微丫鬟,可在我眼里,你干净温柔、清雅静好,就像一幅温润动人的山水丹青,一眼入心,念念不忘。这些日子,我日日想多看你一眼,时时想待在你身边,不知不觉,我早已彻底喜欢上你了。这辈子你休想跑了。”
文娟心里乱极了,她红着眼眶劝何桂阳:“少爷,您醒醒吧!我只是个侍候人的丫鬟,身份低微、家世悬殊,咱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你还是醒醒吧!别再犯糊涂了,若是被夫人、老爷知晓,定会怪罪我不知廉耻、蓄意勾引主子,我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我才不管那些陈规陋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与别的无关 。学堂里、城中世家里,无数容貌姣好、家世优越的姑娘我从未有过半分心动,从未多看一眼。唯独遇见你,日日惦念,夜夜入梦,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我没说胡话,脑子清醒的很,今天我对你所作的一切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没有轻薄你,我要让你当我的妻,你答应我吧!”
微风穿过庭院,拂动两人的衣袂,院中寂静无声,唯有何桂阳滚烫的告白,声声落在文娟耳畔,撞击着她的心扉。
文娟此时心里麻乱极了,她想起杜秋生来,不觉在心里呼唤起来:秋生哥,你在哪里呀,你说要娶我,咋不来呀!我现在该咋办呀,夫人江云珊要我跟何奎山生个孩子,现在桂阳少爷说要娶我,我该咋办呀秋生哥。文娟眼泪小溪似的往下流。
何桂阳一把将文娟再度揽入怀里声音悲凄道:“文娟,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咋就不信里,你不哭行吗,你一哭我心里难受极了。 难道是我何桂阳配不上你吗?”
文娟摇头道:“你是少爷,我是丫环,是我配不上你,你松手让二娘看到咋办呀!。
何桂阳笃定道:“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我一直等到二娘回来看到, 有她作见证,你想跑就跑不掉了。文娟听在耳里,心里叹了一声,心说,秋生哥,我身不由己不能做你的人了 ,与其沦为别人的生孩子工具 ,不如答应桂阳少爷算了,无论前面是风是雨,是苦是甜,或许是缘是劫我都认。你忘记我吧秋生哥。
心念里文娟感情复杂,鼻子一酸更是泪流满面。
何桂阳几乎也要哭了,凄凄道:“要你嫁给我那么为难吗?说哭就哭,我即然答应娶你决不负你,也不会再纳小妾,谁让我这辈子喜欢你里。”
文娟呜咽一声:“我答应你”说完心里五味杂陈,想忍着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何桂阳欣喜道:“你终于答应我了,但眼泪告诉我,你不情愿, 告诉我做何家少奶奶不好吗?”
何桂阳拿手抹着文娟脸上的泪水。
文娟故作笑意道:“我是丫环,土鸡变凤凰能不高兴吗,喜极而泣亏你还读书。”
何桂阳高兴坏了,望着她慌乱的小脸,眼底漾开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
文娟止住泪不无担心道:“我答应你了,快放手,莫等二娘看见,难为情。”
何桂阳一脸满足笑道:“二娘去贾府打牌,不到暮色深沉绝不会归来,你放心好了”
文娟满脸错愕,怔怔看着他:“你怎么知晓夫人要出门打牌,还这般确定她回来早晚?”
何桂阳笑得坦然直白,眉眼间带着赤诚又笨拙的小心思:“我方才走出巷口,便撞见去往贾府的下人,听闻二娘赴约打牌,知晓院中无人看管,才特意折返回来的。若不是算准时机,我又怎敢擅自缺课,只为回来看看你。”
一句只为回来看看你让文娟心头一热感动极了。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桂阳少爷,我哪里好了让你这般费心执着于我?”
何桂阳语气坚定道:“你哪里都好,一根发丝我都喜欢,从今天起我不要你受半点委屈。
文娟又哭了,有感何桂阳的真情再度流出了眼泪。
这回何桂阳没有拿手给文娟擦泪, 而是低头吻着文娟的脸,让咸咸的泪流过他的嘴边。文娟笑了,拿袖子抹干了泪痕 ,看着何桂阳道:“只怕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何桂林眼底盛满纯粹的爱意,他看着心上人温柔的唇再度轻轻落下,覆上她微凉柔软的唇瓣。
“能娶你,怎么会后悔呢?”
何桂阳紧了紧手臂将文娟的腰拥得更紧了。
温柔一吻,缱绻缠绵,锁住了少年炽热的深情,也锁住了少女身不由己的宿命。
唇齿相依的刹那,文娟紧闭双眼,心底一遍遍无声唤着杜秋生的名字,满心愧疚翻涌如潮,几乎将她淹没。
秋生哥,对不起。
请你原谅我。
我身不由己,绝境无择,终究是辜负了你的诺言,辜负了我们曾经的期许。
从今往后,我便应允了桂阳少爷,做他的人,承他的情,赴这场未知的缘分。
我不知道今日的抉择是对是错,但事已至此我无怨无悔。
秋生哥,你忘了我吧!
万千愧疚藏于心底,化作眼底汹涌的湿意,泪水再次悄然滑落。
何桂阳心头瞬间慌乱了,紧张地看着她:“怎么又哭了?你若是始终不信我的真心,若是依旧心存顾虑,我对你立誓,日月为证,山河为鉴,此生绝不负你!如果食言就掉进流马河里淹死。”
文娟伸手堵住他的嘴:“谁让你发誓了”说时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将所有的愧疚、无奈、忐忑尽数藏进相拥的怀抱里,轻声呢喃道:“我信你,尽数信你。我落的是……是欢喜的泪呀。”
何桂阳欣赏道“你终于肯抱抱我了。”
春风拂过庭院,吹响了梧桐树的叶,阳光里树影婆娑。闪耀的斑点如文娟的心事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