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卖粥的摊主是一位中年男子,很瘦,由于常年弯腰忙碌的缘故,后背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
经过改造的电动三轮车上摆着六个大大的粥桶,地上还放着一个。他的粥浓稠、米香四溢。
如果早晨犯了懒,我喜欢到他的摊上买碗粥吃,配上绿白相间的爽口小菜,肠胃素素净净无比熨贴。
有一次喝粥时,我无意中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要从桶边一支吸了不到一半的香烟说起。
在这只烟的周围,还散落着三四个烟蒂,都是燃烧的很充分的。买早点的人们大多来去匆匆,不可能集中在这里留下烟头。
因此,我大胆猜想,这支烟是他舍不得扔掉而放在那里的。定睛一看,果然,细细袅袅的烟一直在向上升。
顾客走了,他便从地上迅速捡起那半截烟,在嘴里猛吸一口,眯着眼,似乎很满足地和食客们搭讪。
不知为什么,我并没有从卫生的角度来解读,对他生出嫌恶。
我看到的是一个为生计、为生活忙碌得累弯了腰的男人。他或许就在忙里偷闲中吸的那两口烟上,又蓄起了精神。
给刚长乳牙的小朋友送上一碗米粥;跟老顾客聊两句天气;驱赶准时光顾的肥肥的流浪汪喵,显然,流浪的猫狗是不怕他的,呵斥没有效果,便由它们去了。
等生意来了,就把烟顺手又搁在他脚下的桶边。一切发生的是那么迅速、自然。
我想,那个早晨除了我,可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他的秘密。
其实,古今中外,不管你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每个人在生活中的隐秘处都藏着一支“香烟”,它或许不那么体面,不那么高雅,或许还很另类,却是可以加持、可以有趣、可以慈悲、可以让你区别于他人的不可或缺的东西。
相传高音之王帕瓦罗蒂一生演出无以计数,每次登台演出,他衣袋里总要装一枚生锈的弯头钉子。
如果演出前他没能在舞台上找到一枚弯钉子,即便演出报酬再高,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登台。
仅凭一首《春江花月夜》,便以孤篇盖全唐的张若虚,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张若虚却绝不是一个勤奋的诗人,他嗜睡如命,做诗前,经常要把自己捂在厚厚的被子里,然后翻身而起,挥毫疾书,不打草稿,一气呵成,不改半字。
说的再近些,我的一个朋友,他有一日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如何选购优质木耳。
他的心得居然是,用嘴先含一个,然后逛二分钟,嘴里的木耳已经泡发,便可知晓有无牙碜,是否肉厚。他把自己的小聪明演绎得滔滔不绝,我听得目瞪口呆、捧腹大笑。
想起前两天,我去参加读书会。天色已晚,明明看见满屋子的人,我却被玻璃门挡在外面。
推推左边的,锁着;拉拉中间的,不开;发现有一排按键,以为是密码锁,上去摁铃,也没人理睬。我就这样窘在那里,一下子陷入了困境,觉得好尴尬。
正在这时候,屋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他微笑着指了指。原来,在我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一扇门是敞开的。
这就是我,有时候会糊里糊涂,用老百姓的话说“摸不着大门”。
这多像我们的生活,当你陷入迷津、一头雾水的时候,别急,总会有办法,会有人来渡你。
古人张岱曾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一个正常的有着喜怒哀乐的真实的人,总有一些小瑕疵,或者癖性,呈现立体的,饱满多姿的状态,不绿茶,不腹黑,就是一个可以摽着膀子值得交往的人,更是一个生动有趣可近可爱的人。
认真努力有趣地生活着,真是一件值得拍手庆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