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的人走了出来。
她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穿衬衣和到膝的长裙，蓬松的头发上戴着欧洲传统的反戴式面纱头饰（Bavolet），右手住着一根纯木制拐杖。拐杖保留有木头原本的形状，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
她旁若无人的在店内踱步，掏出一把小刀削平蜡烛。蜡烛长得像是一根手指骨，使得上一秒还被店里温馨的气氛感染放下戒备的何琛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的确，在现代化的街道上，很难见到这种依然用蜡烛和煤油灯照明的店了。店主的打扮也很奇特，让人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工业革命时期的欧洲。
何琛一眼就看到了形状奇怪的蜡烛，手贱基因开始发作，悄咪咪地跟着店主，然后摸了一下蜡烛，手又立刻缩了回来，额头上滚满了汗珠。
店主转过身来，看见突然出现的何琛笑了笑。笑容在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显现时，并不生硬，反而使人多了一丝不可亵渎的敬畏之心。
“怎么了。”店主的腿脚很明显不灵便，但是她一张口就让人忘记了她的缺点。
“没什么，就是太烫了。”何琛若无其事地回答。
“也是，毕竟蜡烛燃烧过程中表面温度可达70℃呢。”
何琛心里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蜡烛，毕竟刚刚摸了一下那质感是坚硬的，不是蜡块的软。
——那，是一根真正的人骨。
何琛突然想起《狂人日记》里满本的“吃人”，仔细一瞧，随意一扫，他就发现货架上一罐香水里泡的是人的眼球。他走过去，仔细打量着其余的货品，又陆续发现了形似指甲盖的东西。于是，他又想起《水浒传》里面吃人肉的店，转而又想起了汉尼拔。
“怎么样，我的货品，好看吗？”店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猛一转身，对上了店主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棕黑色的瞳孔透露出的是一种微妙，是居高临下，又怀着打量好奇的态度，像是——什么呢？
那种眼神，和他爸爸盯着食物又吃不到嘴的眼神是一样的。何琛感觉到自己像是一盘已经被摆上桌的菜肴，被食客欣赏着，看看自己是否色香味俱全。
“放心，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店主笑了笑，“只是一位女士有收藏标本的爱好，她经常到我这里采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维郁妮希·德森，也可以叫我郁讼。”说着，她左手拄着拐杖，右手背在身后敬了一个鞠躬礼，“二位贵客喝茶吗？”
“不用了，谢谢。我们现在有急事。”涂山玥说。郁讼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这样，我就先送二位离开吧。”她抢先一步走到柜台上，扭了一下那瓶写着“龙血树脂”的香水的瓶盖，发出大理石摩擦的声音。柜台后面的墙上，瞬间裂开了一个大口，“请。”
“这，这也太高科技了吧！”何琛颤抖着说。涂山玥理都没理他，径直进去了。“唉，等等！”何琛一头扎了进去。当他的脚跨过门槛时，墙壁复原了。
这时，另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怎样？想个办法把他加进我的收藏品中吧，郁讼？”
“我知道。”郁讼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埃尔维拉，再等等。”
“我可是你的老主顾了，可别拉个脸给我看。”
当何琛跨过门槛的瞬间，墙壁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郁讼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把银质小刀——刀柄上刻着德森家的纹章，刀刃却沾着新鲜的、还未凝固的血迹。
"欢迎来到地下城。"涂山玥的声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建议你别回头看。"
何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分明听见，在墙壁完全闭合前，楼上传来了一声轻笑，伴随着郁讼轻柔的回应："当然，我亲爱的埃尔维拉，这次标本一定会令人满意的……”
走过一条狭窄幽暗的隧道，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个超大号的石窟洞穴，不见天日，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一座座古老的木屋由洞底人工开凿的小路一直绵延到洞顶和悬崖的断口处，灯火通明，即使在千米深的地下也依然显得敞亮，更何况这里的洞壁由于洞穴太大一时间也看不到。他们二人现在正站在一块悬崖上，洞顶距离太远也只能勉强看到，但是下方的房屋也已经一览无余了，他们身旁更高处也分布着零零散散的架在空中的房屋。何琛明白，这些石柱上的房屋的内部结构大部分都在石柱内部，外面架起来的都是阳台一样的东西。
感叹过后，何琛也有了疑问：“唉，这里这么大，长期处于漆黑环境，空气怎么清新？”
“这里看着是大，洞壁上到处都是通气孔，这些气孔的开口分布在整座城市里，有很多修在山上，更有不少天然形成的。还有，这里并不是全封闭的，有很多出口，随时有人进出，也会带一些空气进来。最重要的是这里只生活着「玄裔」，其中不乏有植物类「兽人」。”
“植物类？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呢。”何琛说，低头注视着地下城的灯火，可以看到有很大一部分区域亮着的不是正常灯笼发出的黄光，而是诡异的红光。
“那些红灯区占地下城的30％，不能随便进，里面住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连地下城最大的黑市都在那里，里面的商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涂山玥说，“不过这次我们的目的地的路线只有一条而且经过这里。”
很快，他们从悬崖上下来了，迎面碰见的人各式各样，有的怎么看都像是普通人类，那大概是「觉醒者」和「超凡者」了，有些有很明显的动物特征，瞳孔颜色各异，更有些身上有植物特征的。他们大部分是年轻人，老年人在这种地方想来也待不习惯。同时与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相反，这里还有乞丐或者混混，看见其他人就躲，皮肤还因为常年呆在地下城而显得苍白干燥。
“那些乞丐都是假的。这里能饮用的水和地面上简直没法比。他们是「灵」的一种，专门生活在地下，有些是「怨灵」，别的我也不认识。”涂山玥说。
转过几个街角，路已经看不清楚又没有路灯。
“哎呀，这儿太暗了，有手电筒吗？”何琛转过身，才发现涂山玥已经兽化了，双目发出淡粉色的微光：“这儿的城市建设越来越差了啊，我说为什么他们都是兽化形态呢。”
巷子尽头漫天红光刺痛了何琛的眼睛，令人产生眩晕感，亮度更是与白天无异。
“待会儿进去只有没遇到生命危险我就不会帮你。”涂山玥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袭来。何琛向右侧身躲开了攻击。刀像是被赋予了魔力，旋转着朝涂山玥奔来。刀的残影分裂成三十个。
“不好，躲不开了。”涂山玥九尾冲天，一道道狐火烧烤着刀影，将它们融化成一地铁水。
“呼——呼——”涂山玥因为一次性使用太多力量，身体有些虚弱。
“不愧是涂山氏的后裔。想当初，2000年前狐族的四大姓氏还是以白，涂山，有苏和纯狐。现在呢——只剩涂山一支传承，剩下的全部绝姓了。反而是后来居上的胡氏和黄氏，摇身一变成为青丘和有狐。哦，现在想来，你体内也有一半的青丘血脉啊。”
“你是谁？”涂山玥开始慌乱了。
“呵呵。我是谁不重要，反正你们马上就要被做成标本了。”
何琛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知道自己很弱，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死了。
“算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灾厄之神的信仰者，只有祂能给世界新生！”
“你难道不知道，所有神都是要被人类打败的吗？”何琛怒吼着。
“呵呵呵，反正你们永远也没有见到祂的那一天。你们没有这个福气。”话音未落，一个人从半空中缓缓降落下来。他是一个中年人，秃顶但是肌肉发达，“在下排名99，「日沉阁」伏虎罗汉是也。”
“不好了，是「日沉阁」的那群疯批。”涂山玥皱起了眉头。
伏虎罗汉，排名第99。
他是一个「玄枢」拥有者，「异能」是「撞钟人」，生命系，可以使自己头骨增生，无坚不摧，同时增加到两倍音速，代价是秃头。不过他本就是僧人，这点问题压根就不是问题。
“哈哈哈，接受虐杀吧！”伏虎罗汉大喝一声，双目绽放银色光芒的同时头骨开始变形，表面像是镀了一层银。他狂笑着冲了过来，在半空中留下一到残影：“可惜了，买家指名要捉活的，不然的话都够你们是一万次了！”
他的声音留在空中，而他的身体已经逼近了涂山玥，像一颗子弹一样。涂山玥九尾舒张到极致，每根尾巴都有两米长，九条尾巴蜷在身前抵挡攻击。但是她再快也没有两倍音速，伏虎罗汉一头顶在她身上，将她顶飞了出去。若是他下手再重一点，她就被一顶穿心了。她在空中画过一条曲线倒在地上，胸口被重击流血不止。
“不是吧，连99名都有这个实力，那排名一二的大佬岂不是能毁天灭地啦？”何琛心想，可此时伏虎罗汉已经冲他来了，由于路程实在太远才没有近到他身前。
紧接着，何琛只感觉到自己胸口上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就倒飞出去，剧烈的疼痛到来迟了一会儿，然后就是身体重重的摔在石板上的声音，这一下去，何琛眼睛一下子就黑了，短暂性失明，下半身已经没知觉了。
“啊啊啊——”何琛吃痛的惨叫着，但是听不到涂山玥的声音，她大概已经休克了。
何琛突然想起来，盲人虽盲，身体上其它感官却要比正常更敏锐。更何说他现在只是暂时性的失明。他集中注意力，克服自己的不安，努力聚焦自己的听力。
“很好，痛苦吧！”伏虎罗汉大吼着,端起匕首扎向何琛的肩膀。何琛清楚地听到了伏虎罗汉发出的声音。但是在光明的玩境里待久了，并不知道如何在黑暗里辨别声音的方向。
如今——只有豪赌！
首先，伏虎罗汉是个左利手，刀是握在左手上的。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他的伪装，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套。所以还需要一个证据。等等——他当时站在头顶的悬崖上攻击，丢出的刀先攻击自己再攻击涂山玥。而涂山玥站在自己右边。一个人想攻击下方的人时都会背对下方的人，所以他的确是左利手。这时就有两种可能：他要么多骗术一窍不通，要么就是极其精明的的那种真假参半的骗子。只是兵不厌诈，更何况对面的是排名99的大姥，要相信对方一点都不诈还是有点难度的。那么现在他可能还不知道何琛已经失明了，很可能并不会冒险行诈。此时他正面对自己，左手持刀会捅向自己身体右侧，那就往左闪避！
以上是何琛在短短几秒内心中的想法。他的身体早就失去知觉了，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往左一滚，顿时感觉整个盆骨都不稳定了。他的手无意中摸到石块表面，上面早已经沾满了腥红的血。紧接着他听见身体右边刚才自己所待的位置发出一声炸裂声，是石块破裂的声音。
“真是的，反派总是要整突然袭击。”何琛在心中说，不过可喜的是，他赌对了，对方起码不会认为自己已经看不见而占劣势。
又是一声剑响，不过何琛已经是侧着身的了，可以根据石块下方空气流通的声音来判断剑的声音方向。不过很快他得意的神情就消失殆尽，因为他同时听到了三声刀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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