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金瓶梅》有几个问题:
1. 《水浒传》写于元末明初(成书约1370年—1400年),《金瓶梅》写于明万历年间(成书约1592年—1621年),这200年间,无数人看过《水浒传》,为什么《金瓶梅》偏偏诞生于万历年间?
2. 水浒传中谋害亲夫的“淫妇”也有好几个,如阎婆惜,潘巧云,作者为什么选择潘金莲作为主角,用百万字笔墨敷衍原“武松杀嫂”这么一段同人故事?
3. 这两百年间,人们对“武松杀嫂”的看法是否有变化?是否有同人文出现?
(一)《金瓶梅》为什么出现在万历朝?
万历是个极为特殊的年代。万历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朝政失控,但商品经济却空前活跃。万历皇帝为了弥补财政亏空和满足个人奢靡生活,派出了大量的“矿监税使”,搜刮民财。万历朝与徽宗年间朝廷腐败但经济畸形繁荣、皇帝不作为搜刮民财的社会很相似。
商品经济的发达也冲击着人民的思想。明代中叶(嘉靖至万历年间),商人阶层大量出现,被普遍认为是资本主义萌芽的关键期。“保暖思淫欲”,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的欲望和个性就会寻求解放,就会对旧有的道德体系发起挑战。万历十四年(1585年),李贽提出文学上“童心说”,推崇“绝假纯真”的真心,强调文学应表现人的自然本性与真情实感,等于在理论上为那个时代已经“蠢蠢欲动”的人欲做了最终的辩护。
人的思想在变化,但是朝廷对民众的精神控制并未放松。万历皇帝虽然不上朝,却利用宦官和特务机构(东厂、锦衣卫)来监视官员和民间的一举一动。在万历朝,民众的精神世界非但没有获得自由,反而因为朝政混乱、党争激烈,连公开讨论时政的空间都被压缩了。知识分子在朝堂上感到凶险和绝望,于是选择“退隐山林”或寄情于创作,诞生了《金瓶梅》与《三言二拍》这样的世情通俗小说。
“兰陵笑笑生”可能看到了晚明社会与徽宗时代相似的荒诞性,又不能通过正常渠道发声,才会创作《金瓶梅》。
(待续)